“不止。”慕容昭说,“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云霞台只是一个想趁机扩大生意的商号,南煜新帝也只是想借贸易示好。至于这贸易背后流的是什么,那就是我们的事了。”
她走到暗格前,将文书副本放进去,与那幅画并排。关好暗格,转身看向容璎。
“有三重好处。”慕容昭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第一,我们有了最稳固的外部物资渠道。粮食、药材、铁器,凡是我们需要的,都可以借着贸易名目进来。第二,往后的消息传递,可以混在商队往来、账目核对里,比任何密道都安全。第三,这是他对我们所有人的交代。”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对在质子府时期倾尽家财的交代,对陆沉舟那些战死兄弟的交代,对谢惊澜牢狱之灾的交代。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你们赌对了,我没有辜负。”
容璎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明日我就去办。云霞台沉寂了这么久,也该重新开张了。”
“不必急。”慕容昭说,“一步步来,先把官面上的手续走妥。让所有人都看见云霞台在合规办事,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一桩寻常生意。”
“那我们要的东西……”
“慢慢融进去。”慕容昭说,“第一批货,就按文书上写的,走药材和皮毛。等这条路走熟了,走顺了,再添别的。”
容璎应下,将锦匣收回袖中。她走到石阶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昭独自站在油灯旁,侧脸映着昏黄的光,神色平静无波。
密道的门合拢后,慕容昭在桌边坐下。她没有再点灯,只是静静坐在黑暗里。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食指。玄铁指环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那个螺旋状的圆硌在指腹,清晰而真实。
安好,已定。
道通,路开。
他用帝王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实的回应。不是私相授受,而是以两国贸易之名,铺一条阳光下的密道。
从此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黑暗中跋涉。千里之外,有一个人以山河为凭,以帝位为证,告诉她路已铺好,你尽管走。
慕容昭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黑暗里化作白雾,很快消散。
她起身,推开密道的门。身影没入黑暗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暗格的方向。
那里藏着一幅画,一枚指环,一份文书。
画上是雪霁后的江山。指环上是安好的密语。文书上是畅通的道路。
够了。
她转身,石壁在身后无声合拢。密室里重归黑暗,唯有油灯残芯上一点将熄未熄的火星,在彻底熄灭前,迸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夜还深。
但天,终究是要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