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
慕容昭缓缓卷起画轴,丝绳重新系好。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指环重新被拿起。慕容昭将它举到眼前,对着油灯又看了一眼。内壁那个螺旋状的圆,在光线下清晰无比。她沉默片刻,将指环套进左手食指——略有些松,但不会脱落。
玄铁的凉意贴着皮肤,很快被体温同化。
“云岭道既断,暂勿强行重建。”慕容昭开口,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既已定,我们便按我们的节奏继续。”
容璎点头:“我明白。南边既然通了这道口子,往后或许能有别的法子。只是需要时间。”
“不急。”慕容昭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指环,“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走到密室墙边,打开暗格,将画轴小心放入。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指环,终究没有摘下。
木盒被重新盖好。容璎将它收回斗篷内。“殿下若无其他吩咐,我先告辞。”
“路上当心。”
容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她重新披上斗篷,朝慕容昭躬身一礼,转身走上石阶。密道的门无声开合,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密室重归寂静。
慕容昭独自站在油灯旁,低头看着手上的指环。玄黑的色泽与她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那个隐秘的刻痕藏在指环内侧,除了她,无人知晓。
她缓缓握紧拳头,指环硌在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
这不是情意绵绵的馈赠。这是一道来自远方的、沉甸甸的回应。是对她在质子府那些日夜周旋的回应,是对她险死还生、咬牙撑到今日的回应。他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纵然相隔千里,纵然山河阻隔,但那个曾在北宸为质、与她订立半年之约的南煜皇子,如今已经成了一国之君。他站稳了,他记得诺言。
慕容昭走到通风孔下,抬眼望去。夜色正浓,看不见星光。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安定。蛰伏的黑暗里,终于照进了一缕确认的光。
她转身走回桌边,吹熄了油灯。密室里彻底暗下来,只有通风孔透进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黑暗中,慕容昭轻轻摩挲着指环内侧那个螺旋状的圆。
安好,已定。
那么接下来,该走我们的路了。
她推开密道的门,身影没入黑暗。石壁在身后无声合拢。而指环的凉意,却像一颗悄然埋下的火种,在她指间无声燃烧。
夜还很长。
但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