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容璎的身体恰好挡住了春棠的视线。放下锡盒后,她直起身,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因匆忙而起的微红。
慕容昭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蜷,随即松开。她喘息着看向那锡盒,勉强道:“这香气……倒别致。”
“此香点燃后气息更为清幽,有助安眠。”容璎微笑道,“殿下若觉得合用,日后民女再送些来。”
“有劳了。”慕容昭疲惫地闭上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今日……便到这里吧。春棠,好生送容姑娘出去。”
“是。”春棠应下,记下最后一项“紫心苏合香一盒”,合上册子,对容璎做了个请的手势,“容姑娘,请。”
容璎再次向慕容昭行礼告辞,言辞恭敬,举止得体,随后跟着春棠,提着空了的红木提盒,缓步退出了暖阁。
暖阁内重归平静,只剩下慕容昭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恒不变的温泉水声。小宫女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几上的锦盒药材。慕容昭依旧闭着眼,仿佛已倦极睡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微弱地对小宫女道:“有些闷……把窗再推开些。”
小宫女应声去推窗。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慕容昭的手极快地在身侧缝隙中一探,指尖触到那枚微凉光滑的蜡丸,迅速拢入袖中,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蜡丸入手,她心中稍定。容璎的谨慎与机变超乎预期,这次交接比她预想的更为顺利。这枚蜡丸里,必然有谢惊澜那边最新的分析,以及容璎能筹集到的、为数不多的资金凭证。
她靠在软枕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沐曦苑位置独特,远避京城喧嚣,却又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容璎以药商身份往来,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这里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新的节点,一个连接着容璎残存商业网络、接收四方零散信息与资源的“静默枢纽”。当然,风险依旧巨大。所有流通必须切割成最不起眼的碎片,通过多层、彼此无关的中间渠道辗转,单次要少,间隔要长,像细水渗入沙地,不留痕迹。
但这就是他们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在绝对的优势监视下,以绝对的耐心和谨慎,重新编织一张更脆弱、也更隐蔽的网。
袖中的蜡丸贴着皮肤,传来微微的凉意。慕容昭缓缓收紧手指,感受着那坚硬的触感。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报或一点钱,这是他们在黑暗中传递的第一缕微光,是“火种计划”可能点燃的第一颗火星。
窗外的桃花在温泉氤氲的水汽中,开得悄然而倔强。
春棠送了容璎回来,见慕容昭依旧闭目养神,便示意小宫女出去,自己则坐回原位,重新拿起那本起居注,就着天光,将方才的一切又细细回想一遍,补上几个细节。她写得认真,眉头却微微蹙着——那位容姑娘,似乎太过周到妥帖了些。不过,一切又都合乎情理,挑不出错处。
她摇摇头,将这点疑虑压下。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一个病重将死的公主,一个只想做生意的药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暖阁内,慕容昭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那枚小小的蜡丸,正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手腕上,也压在她的心头。
新的脉络,已在最严密的监视下,悄无声息地接上了第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