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澜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袖角仿佛还残留着那点微弱的触感,耳畔回响着破碎却清晰的嘱托。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印,深深烫进他心底。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或哀鸣。那是她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前,凭借惊人意志挤出的、关乎全局的最后指令。
一股尖锐的痛楚刺穿谢惊澜强自维持的冷静。与此同时,一种更为冰冷坚硬的东西,在这痛楚的废墟中迅速凝结。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有些滞涩。伸手轻轻握住慕容昭那只刚刚滑落、此刻已冰凉的手。他的手很稳,握住之后,仿佛连自己指尖那细微的颤抖也一并压住了。
“听到了吗。”谢惊澜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殿下要我们保全自身,蛰伏待机。”
陆沉舟抬起头,眼中赤红,混杂着痛苦与茫然。
“所以,”谢惊澜转过头看向他,“殿下绝不能有事。她若有事,保全自身便成了无本之木,蛰伏待机也失了方向。我们所有的坚持,都将失去意义。”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像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碾碎自己心中蔓延的绝望。
“寂真不见,南煜的药断了,路并未走绝。”谢惊澜的目光重新落回慕容昭灰败的脸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近乎冷酷的决断,“天下不会只有这两条路。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容璎那边,还有其他渠道可试。太医院、皇后、柳承宗……凡有一丝可能之处,我们都要去探,去争。”
陆沉舟看着他,看着这个素来谋定后动的男子眼中迸发出的、近乎偏执的决绝光芒。那光芒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浓稠的无力。是的,殿下要他们活着,要他们等待时机,那前提必须是殿下自己先挺过去。如果连她都保不住,他们这些人保全了自身,又能如何?蛰伏下去,还能等待什么?
他胸中那股灭顶的挫败感和痛苦,仿佛找到了倾泻的出口,迅速转化为一种更加悍然、更加不顾一切的力量。他猛地挺直脊背,肩头伤口传来刺痛,却浑不在意。
“先生此言在理。”陆沉舟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恢复了军人特有的沉稳定力,“殿下安危,关乎全局,绝不能放弃。接下来如何行事,请先生明示。凡所需人手、路径、或需冒险之处,沉舟即刻安排,必尽全力。”
谢惊澜紧握着慕容昭冰凉的手,感受着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脉动,一字一句道:“双管齐下。我即刻将所知所有可能触及南疆秘毒或偏门医术的线索尽数理出,无论正邪,无论代价,交由容璎设法联络。同时,必须查清寂真失踪的真正缘由,以及南煜卖家突然毁约背后是否有其他势力插手。这两件事绝不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准备动用我们最后的底牌。殿下这里,恐怕需要非常手段了。”
非常手段。这四个字让陆沉舟心头一凛,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明白。”
绝境依旧,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但这一刻,弥漫在这奢华却死寂的暖阁中的,不再仅仅是绝望的等待。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疯狂执念,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正在这两个男人心中猛烈燃烧、汇聚。
慕容昭的生命迹象似乎又微弱了一分,那呼吸的间隔长得令人心脏骤停。
谢惊澜与陆沉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格放弃。
必须立刻行动,采取任何可能、哪怕看起来极端而危险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