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有个名字，叫“朱颜悴”。无色无味，入水即融。初时只像精力不济，渐渐消瘦，咳痰带血，状若积劳成疾，心血枯竭，太医难辨。最终，会无声无息地在衰弱中耗尽生命。

纸条在她手中抖得簌簌作响。她想起娘亲冬日里浸泡在冷水中的那双红肿开裂的手，想起弟弟谈起御马监头目时羡慕又畏惧的眼神，想起爹爹看着日渐冷清的豆腐坊时愁苦的叹息……还有老太监那双浑浊却冰冷刺骨的眼睛。

她没有选择。

将玉瓶和纸条死死按在心口，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却压不住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和绝望。

第二天，小蝶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沉默地做着分内的活计。只是当轮到她去小厨房留意公主的汤药时，她垂下的眼眸里，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晦暗。

煎药的小炉子上，陶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负责煎药的婆子正好被叫出去片刻。小蝶迅速看了看四周，背对着门口，用颤抖的手指撬开玉瓶的蜡封，用指甲极小心的挑出米粒大小的一撮白色粉末，指尖轻弹。

粉末落入深褐色的药汁中，瞬间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起。

她飞快地封好玉瓶藏回贴身暗袋，将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仿佛想擦掉那并不存在的触感。煎药的婆子回来时，一切如常，药罐依旧在火上吞吐着白气。

半个时辰后，小蝶端着那碗精心熬煮、此刻已蕴含致命毒物的汤药，低眉顺眼地送入慕容昭的房中。

慕容昭正靠坐在窗边的榻上翻阅书卷，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她抬眼看了看小蝶，这个在她府中待了两年、一向安静本分的宫女，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小蝶将药碗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便垂手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敬而卑微。

慕容昭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沉静的面容。她缓缓饮下那碗色泽深浓的汤汁，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化开，与往日并无不同。

小蝶在她放下药碗后，上前收拾，动作平稳，只是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她端着空碗退出房间，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光线与声响。

廊下的风依旧轻柔，院中海棠初绽新蕊。质子府内外，宸极司的明岗暗哨依旧森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可能存在的“异动”与“联络”上。

无人知晓，一剂无色无味的慢性剧毒，已随着那碗看似平常的汤药，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目标的身体深处。它借用的，并非外来的强攻，而是内部早已存在、因恐惧而裂开的一道微小缝隙。

毒，已然种下。在严密的监视与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一场缓慢而致命的枯萎，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