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此事既已浮出水面,触及了他的底线,便不能再放任不管。
“好,很好。”慕容弘毅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朕的女儿,朕的臣子,一个个的,本事都不小。把手伸得一个比一个长。”
他看向曹无妄,眼神锐利如刀:“曹伴伴。”
“奴才在。”
“给朕盯死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质子府,云霞台,里里外外,一草一木,都给朕盯仔细了。进出的人,说的话,做的事,哪怕每日倒了多少药渣,吃了什么饭菜,朕都要知道。增派得力的人手,要最精细、最不起眼、也最可靠的。朕倒要看看,她们到底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想干什么,又能干出什么!”
“奴才遵旨。”曹无妄躬身应道。
慕容弘毅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曹无妄后背微微一凛:“七丫头身子骨向来弱,又经了前些日子那些‘风波’,怕是心神损耗更甚。既是‘养病’,饮食汤药上,你们宸极司的人,也多‘关照’着些。莫要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不对症’的方子,扰了她静养。”
这话里的意思,曹无妄听得明明白白。陛下这是默许,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乐见其成——乐见这位七公主在严密的“关照”下,“病”得更重一些。若她真的干干净净,这般监控自然无碍;若她真有异心,在这种密不透风的监视和可能的“特别关照”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甚至可能“自然”地病重不起,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既是对潜在威胁的扼杀,也是对各方的一个明确警告——谁也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得过火。
“奴才明白。”曹无妄深深一躬,“定会安排最妥当的人手,‘悉心照料’七公主殿下。”
旨意随着曹无妄的离开,迅速化作无声的行动。
当天下午,质子府周围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敏锐的人却能察觉到,街角多了几个懒散晒太阳的闲汉,巷口挑担卖零星杂物的小贩换成了生面孔,连每日固定时辰经过府门外的更夫和收夜香的车夫,眼神都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府内,原本一些边缘的、不甚紧要的洒扫浆洗职位,悄无声息地换上了新人。这些人沉默寡言,手脚勤快,低眉顺眼,几乎挑不出错处。只是他们活动的范围,不知不觉间,覆盖了府内更多角落,尤其是西院附近。
慕容昭坐在西院书房的窗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庭院里一株刚刚抽出嫩芽的海棠树上。
她能感觉到。
那道来自皇宫深处、冰冷而审视的目光,已经不再是虚无的威慑,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无所不在的网,正缓缓落下,将她,将这座质子府,牢牢罩在其中。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力,连窗外拂过的春风,似乎都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绞索,已然套上脖颈,正在一寸一寸,缓慢而坚定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