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宗……”他轻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很平,却像淬了冰,“好手段。杀人不用刀,用笔和算盘。”
老管家垂下头,没敢接话。
沈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案后,提笔蘸墨。
“给镇山回信。”他边写边说,“短缺的物资,老夫自掏腰包补上。让他从可靠的商号采买,要最好的料子,最厚的棉,最利的箭头。钱,从我私库里出。”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对外,就说兵部补发的物资已到,问题已妥善解决。不许再声张,不许再追究。稳住军心,加固工事,严防北漠再犯。”
写完,他搁下笔,将信纸折好,递给老管家:“用最快的马送去。记住,要亲手交到镇山手里。”
老管家接过信,躬身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沈擎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中,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密报上,又移到旁边那份早已烧成灰烬的预警密信——那是前几日慕容昭让人送来的,提醒他小心后勤,谨防小人。
预言成真了。
沈擎看着那堆灰烬,眼神很深。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柳承宗不会只来这一手。冬衣,箭矢,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粮草,军饷,援兵……每一样,都能做文章,每一样,都能要人命。
而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
几乎同一时间,质子府密室里,慕容昭也收到了容璎的密报。
密报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北疆物资短缺已证实。已通过新建网络筹措白银八千两,精铁三千斤,分批送至预定地点。后续可续筹,但需时日。”
慕容昭看着那几行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八千两白银,三千斤精铁。
对边关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冬衣,箭矢,粮草,哪一样不是吞金兽?八千两银子,能买多少套冬衣?三千斤铁,能打多少支箭?
但她只能筹到这么多。
容璎的生意网络被柳党盯得紧,不敢有大动作。她自己的私产早就掏空了,萧执那边……他也要为自己离京做准备,能挪动的有限。
钱,永远不够用。
人,永远不够用。
慕容昭将密报折好,收进袖中,然后站起身,走到密道口,唤来景竹。
“告诉容东家,”她低声吩咐,“继续筹,能筹多少是多少。还有,让她想办法,查清楚兵部、户部这次‘核查’的详细内情。我要知道,是谁在经办,谁在签字,谁在……收钱。”
景竹领命,迅速退下。
慕容昭独自站在密道口,望着黑暗深处,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她衣袂微微飘动。
她知道,外祖父现在一定很难。
她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很少。
但再少,也得做。
因为这是她的战场。
不在边关,不在朝堂,在这座质子府的地下,在这片无声的阴影里。
烛火又跳了一下。
她转身,走回密室深处。
天,又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