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穿着深色短打,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中一人身形高大,站姿挺拔,即便蒙着脸,陈五也一眼认出——是陆沉舟。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在陈五肩上按了按。力道很重,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然后他转头对老陈点了点头。
老陈会意,低声说了句:“告诉东家,老陈这条线,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沿着荒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沉舟收回目光,对身后另一人打了个手势。那人立刻上前,背起陈五,另一个人背起周石头,脚步如飞,朝着更远处的黑暗奔去。
陆沉舟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又在周围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痕迹,这才转身离开。
夜风吹过荒地,杂草簌簌作响,很快掩盖了所有声响。
***
次日清晨,刑部大牢炸开了锅。
那两间单独牢房里,两名“要犯”被发现“突发急病,已于夜间暴毙”。尸体蜷缩在角落,面色青紫,口鼻有血沫,看起来像是某种急症。狱卒们慌了神,连忙上报。
消息一层层递上去,最后到了柳承宗耳朵里。
他当时正在书房用早膳,听完禀报,筷子顿在半空,片刻后才缓缓放下。
“死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禀报的吏员低着头,“仵作验过了,说是肺痨急发,猝死。尸体……已经有些味道了。”
柳承宗沉默了很久。
肺痨?那两人入狱时,虽受了刑,但精神尚可,不像有痨病的样子。而且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带我去看看。”他说。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牢房里,两具尸体并排放在草席上,盖着白布。柳承宗走进去,没靠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白布下的身形,确实和之前那两人差不多。脸被布遮着,看不清。
他示意旁边的刑部官员揭开白布。
布揭开,露出一张青紫肿胀的脸,五官扭曲,几乎辨不出原貌。但轮廓、身形、甚至头发长短,都确实像。
柳承宗盯着那两张脸看了很久。
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太巧了。流言刚起,高家刚闹,这两个人就“暴毙”了。而且死得这么“干净”,这么“及时”。
但他没有证据。
仵作的验尸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着“肺痨急发”,牢里的狱卒也都作证,说昨夜巡夜时还听到两人咳嗽,今早就没了声息。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而且高家那边,正抓着流言的事不放,在朝堂上咬着他穷追猛打。这个时候,他若再揪着这两个“死人”不放,只会让高家觉得他心虚,是在转移视线。
权衡利弊,柳承宗最终挥了挥袖子。
“监管不力,疏于职守。”他冷冷道,“刑部上下,罚俸三月。相关人等,革职查办。至于这两个死人……扔去乱葬岗,烧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牢房,没再回头。
身后的刑部官员们松了口气,连忙应诺。
柳承宗走出大牢,上了马车。车厢里,他闭上眼,靠在软垫上,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一次,两次,三次……
不对劲。
但他现在没时间细究。
高家那条疯狗,还在等着他去应付。
马车驶出刑部衙门,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车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