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
张校尉退下了。
书房门关上,柳承宗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依旧落在那几个点上。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将他半边身子笼罩在光里,半边留在阴影中。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进吏部时,还是个不起眼的郎中。那时先帝还在,朝堂上派系林立,明争暗斗从不停歇。他花了十年时间,看清了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的弱点,每个人的野心。
然后他开始布局。
像下棋一样,一颗子一颗子地落下,不急不躁,不显山不露水。等到对手反应过来时,棋盘上已经布满了他的棋子,退路全无。
如今,他似乎看到了另一盘棋。
一盘刚刚开始的棋。
执棋的人,一个是冷宫弃女,一个是异国质子。棋子不多,但落点精准,目标明确。
他们想干什么?
在京城织一张网?收集情报?建立自己的势力?
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柳承宗走到书案后,重新坐下。他提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慕容昭,萧执,暗网,试探。
笔尖停顿片刻,又添上两个字:断爪。
写完,他将纸折起,放在烛火上点燃。火焰吞噬了纸张,迅速蔓延,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铜盘里。
他唤来心腹。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容普通,穿着寻常的灰色布衣,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他眼里有种东西,像淬过火的刀,冷而硬。
“西市,隆昌货栈。”柳承宗开口,没有废话,“三日内,我要那里‘出点事’。”
心腹垂手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京兆尹那边,我会打招呼。”柳承宗继续道,“罪名是‘稽查流匪、私藏禁物’。人要抓,货要查,地方要翻个底朝天。尤其是那几个护院和账房,我要活的,要他们开口说话。”
“明白。”心腹应道。
“手脚干净些。”柳承宗抬眼,目光如刀,“但要让人知道,这是官府在办公务。动静可以闹大点,最好……能惊动质子府那边。”
心腹懂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抓捕。这是一次试探,一次警告,也是一次摸底。
他要看看,那个货栈里到底藏着什么。
更要看看,货栈背后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去吧。”柳承宗挥了挥手。
心腹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像猫。
书房里又只剩下柳承宗一人。他重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还有远处市井的喧嚣声。
西市那边,此刻应该正热闹。商贩叫卖,车马往来,百姓穿梭,一片太平景象。
但很快,这片太平就会被打破。
柳承宗望着窗外的天空,眼神深远。
棋局已经布好。
现在,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