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没告诉你,”萧执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种慢性毒一旦被查出,第一个死的不是下毒的人,而是经手的人。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画着个货郎的简笔像,旁边写着几行字。
“指使你的货郎,今日黄昏已经出了城。往南走的。”萧执将纸举到王二眼前,“他不会再回来了。而你,王二,你会成为唯一的替罪羊。你的母亲,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他们会因为你今夜做的事,一辈子抬不起头。”
王二终于崩溃了。
他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萧执示意暗卫取出他嘴里的布。
“是……是个货郎……”王二喘着粗气说,“三天前……我在后巷遇见的……他说……说我娘看病缺钱,他能帮我……只要我……只要我今晚在送夜宵的路上,把食盒给他看一眼……”
“看一眼?”萧执问。
“就一眼……”王二哭着说,“他说有办法让食盒看起来被动过……但不留痕迹……毒……毒是他趁我看不见时下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他说不致命……真的不致命……”
“他怎么联络你?”
“他说……事成之后,明天午时,去东市第三棵槐树下……石缝里会有钱……”
萧执不再问了。
他转身走出小间,暗卫重新堵上王二的嘴。
隔壁密室里,慕容昭听完了全程。
“货郎已经跑了。”萧执走回长案后坐下,“追不上了。但王二的口供,至少说明两点。”
“第一,柳承宗在府里有不止一个眼线。”慕容昭接话,“否则不可能精准知道今夜谁当值,还能提前收买。”
“第二,这只是试探。”萧执说,“他们没想现在就杀人,只想看看我们的反应。看看府里是不是铁板一块,看看……”他看向慕容昭,“殿下是不是真如表现的那样病弱无力。”
陆沉舟忽然开口:“毒药呢?”
萧执看向暗卫。
其中一个暗卫上前,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放在案上:“食盒夹层里找到的。白色粉末,已经验过,确实是缓泻之药,剂量不大,但连服三日便会虚脱。”
“专业的。”慕容昭说,“不像柳承宗平时用的手段。”
“他手下有能人。”萧执将瓷瓶收起,“这次是试探,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他看向慕容昭:“王二怎么处理?”
“不能留。”慕容昭说,“但也不能现在杀。关起来,对外说他突发急病,需要隔离。等风头过了,再让他‘病故’。”
萧执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有种微妙的默契。
“今夜的事,”萧执开口,“殿下的人反应很快。”
“你的人也不慢。”慕容昭说,“第一次配合,不算糟糕。”
萧执微微扬了扬嘴角,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接下来会更难。”他说,“柳承宗知道我们有了防备,下次出手,就不会这么容易察觉了。”
“我知道。”慕容昭站起身,“所以从明天起,西院的饮食全部由陆沉舟的人单独负责。你的人,负责盯住府里所有可能接触饮食的环节。”
“可以。”
谈话结束。
慕容昭带着陆沉舟离开密室时,外面天还没亮。晨雾开始弥漫,远处的屋脊在灰白的天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你觉得萧执这个人如何?”回到西院后,慕容昭问。
陆沉舟沉默片刻:“很危险。”
“但能用?”
“能用。”陆沉舟说,“只要利益一致。”
慕容昭走到窗边,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质子府的第一夜过去了。
第一场试探,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她知道,萧执也知道。
棋盘上已经落下了第一颗棋子。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只会越来越凶险。
厨房的方向传来早起的仆役生火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里,无声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