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盖子。
“处理掉。”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冰冷,和刚才的嘶哑癫狂判若两人。
小喜子连忙上前抱起锦盒:“是,奴才明白。”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张嬷嬷走的时候……看样子是信了。”
慕容昭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掀开棉帘一角,望向外面阴沉沉的天。信了就好。皇后信了,她就能少一分来自后宫的直接刁难和窥探。
但……还不够。
皇后宫中,暖香袭人。
张嬷嬷躬身站在下首,将听竹苑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尤其强调了七公主如何惊惧癫狂、言行无状、状若疯魔。
苏皇后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听完,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本宫还以为,沈容那贱人生的女儿,能有多硬气。”她拈起一颗蜜饯,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原来也是个没用的,一场刺杀就吓破了胆,成了这副模样。”她擦擦手,对身边心腹宫女道,“看来是本宫高估她了。一个疯子,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沈擎那个老匹夫回来,见着这么个外孙女,怕不是要气得吐血。”
她挥挥手,像是挥走一只恼人的苍蝇:“行了,以后那边不必再费心了。盯着点就行,别让她真死了,平白惹人闲话。”
心腹宫女低声应下。
苏皇后重新拿起话本子,神情轻松,仿佛卸下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御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曹无妄垂手立在龙案旁,声音压得极低,将听竹苑的“病情”以及张嬷嬷的回报,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没有添减,没有评价,只是陈述。
皇帝慕容弘毅正在批阅奏章,朱笔悬在半空,闻言笔尖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依旧落在奏章上,似乎在看,又似乎没看。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更夫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半晌,他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龙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白玉扳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
“是真疯,”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还是装疯?”
曹无妄头垂得更低:“奴才愚钝,瞧着……像是真的惊悸过度,伤了心神。太医也诊过脉,说是心脉郁结,邪风入体,非药石可速效。”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这病……来得太巧了些。”
慕容弘毅指尖在扳指上轻轻敲了两下。
太巧了。遇刺之后,柳高两家斗得乌烟瘴气,流言四起。沈擎不日就要回京。他这个一向安静得几乎被遗忘的七女儿,偏偏在这个时候,“疯”了。
是承受不住压力,真的崩溃了?
还是……以疯为盾,以退为进?
“加派人手。”皇帝终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奏章上,语气依旧平淡,“日夜盯着听竹苑。一饮一食,一言一行,接触何人,有何异动……朕都要知道。”
“是。”曹无妄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重归寂静。烛火在皇帝深沉的瞳孔里跳跃,映出一片莫测的幽光。
他拿起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疯也好,装也好。
这盘棋,还在他掌中。每一颗棋子,都该在他的视线之内。
听竹苑的夜,似乎比往常更冷,更静。
慕容昭躺在冰冷的榻上,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阴影。
她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注视感,比之前更强了。像一张细密冰冷的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来,无处不在。
皇后那边的压力或许暂时卸去。
但皇帝的目光,如影随形,从未离开,反而……靠得更近了。
她缓缓闭上眼,将呼吸放得绵长均匀,仿佛已然沉沉睡去。
只有袖中冰冷的手指,悄然握紧。
表演,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考验,随着这更严密的监视,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