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点头:“有劳。”
陆沉舟大步走出堂屋,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在清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吴师爷也躬身退下,去安排后续事宜。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昭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削。这个十七岁的公主,昨夜刚经历生死劫难,此刻却在谋划着如何从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他轻轻叹了口气,掩上门。
屋里只剩下慕容昭一人。
她慢慢靠向椅背,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疲惫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抬起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冷汗。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鸡鸣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对她来说,黑夜似乎从未过去。
她想起赵平挡在轿前时嘶哑的喊声——“殿下!快走!”;想起孙武倒下时,手里还紧紧握着刀,刀刃上崩了个缺口;想起陆沉舟冲进战团时肩上那片刺目的血红;想起鹤影楼柴房里,那双死寂的、仿佛已经熄灭的眼睛。
代价。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从怀中摸出那枚萧执给的柳叶状金箔,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对赌还在继续,棋盘上的厮杀却已见了血。而她手里的棋子,实在太少。
她缓缓握紧金箔,边缘硌着皮肤,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陆沉舟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低声说:“谢公子还没醒,但呼吸稳了些。郎中在守着。”
慕容昭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又道:“我刚才清点了一下,咱们现在还能动的人,连我在内,还剩九个。轻伤三个,重伤一个。兵器损了四把,箭矢几乎用尽。”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慕容昭心上。
但她只是平静地说:“知道了。让大家轮流休息,养好伤。武器……我会想办法。”
陆沉舟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
慕容昭松开手,金箔静静躺在掌心。她看着那片薄薄的金色,许久,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某种冰冷的决心:
“谢惊澜……如果你真如书中所写的那般……就快点醒来。”
“告诉我,我们下一步,该往哪里落子。”
窗外,天色大亮。
阳光穿过窗纸,在桌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光斑里,那几支箭矢静静躺着,箭镞反射着冷硬的光。
这座民宅里,仿佛依旧笼罩在昨夜的腥风血雨之中。
寂静,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