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三套半旧的内侍服饰,布料普通但针脚细密,是宫外仿制的货色,足以以假乱真。三枚铜制令牌,样式与内务府发给杂役的腰牌极其相似,只在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标记差异。
“服饰和令牌,应付一般盘查没问题。但遇到真正懂行的内侍或者宸极司的人,容易露馅。”老陈语气冷静,“所以最好别碰上。”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画着几个简单的标记:“外围接应方案。我们有两辆运泔水的马车,明晚会停在老槐树巷口。”他指向地图上一个位置,离陆沉舟标注的甲路撤离点不远。“马车不起眼,夜里那个时辰也有其他收夜香的车辆经过,不显眼。”
老陈顿了顿:“我们可以在东南方向的巷口制造一场小规模火警。那里堆着些废旧木料和杂物,点火容易,也能吸引附近守卫和巡逻的注意力。火势不会大,但足够制造混乱。”
慕容昭的目光在地图和那些物件之间来回移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半晌,她抬起头,声音清晰果断:“明晚子时三刻行动。”
陆沉舟和老陈同时看向她。
“陆将军,你带五个人,扮作内侍,从后门潜入。利用守卫换班后的松懈期,和巡查队伍停留中庭的空隙,直奔西厢房。找到人,立刻带出来。”慕容昭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撤离走甲路,最快。火警一起,巡城司的注意力会被吸引,你们趁乱穿巷子,到老槐树巷口上车。”
她看向老陈:“你们的人,提前半刻钟在东南巷口点火。火不用大,但烟要浓。点火后立刻分散离开现场,到第二汇合点等候。马车务必准时到位,车上备好清水和粗布衣服,用于清理血迹和更换装扮。”
“如果遇到意外,”她的手指移到地图上的丙路,“全员按丙路分散撤离,到城西的土地庙汇合。无论救没救到人,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明白吗?”
陆沉舟抱拳:“明白。”
老陈躬身:“遵殿下吩咐。”
没有质疑,没有争论。计划简洁明了,分工清晰,风险与应对都已涵盖。
慕容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应急用的金疮药和提神的药丸,行周哥带上。老陈,马车里再备些干净的布条和烈酒,万一有人受伤,可以简单处理。”
“是。”
陆沉舟将地图小心卷起收好。老陈将服饰和令牌打包递给陆沉舟。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多余的动作。
慕容昭看着两人,最后补充一句:“此次行动,凶险异常。希望二位务必小心。”
陆沉舟看着她开口:“殿下不必嘱咐。末将奉命行事,自当竭尽全力。”
老陈也道:“殿下放心。”
话已说尽。油灯的光摇曳了一下,映出三人凝重的侧影。
“各自准备吧。”慕容昭重新拉上兜帽,“明日此时,依计行事。”
陆沉舟和老陈同时躬身。
慕容昭转身推开屋门,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陆沉舟将包裹背好,对老陈点了点头,也从另一侧门离开。
老陈吹熄了油灯,屋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染坊后院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但一场风暴,已在夜色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