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节,如此具体,如此……骇人听闻。她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南煜宫廷埋下的最深的钉子,至今传回的消息里,也未曾提及老皇帝身体有如此明确的恶化征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警惕和评估。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条消息的价值,确实无法估量。它不止是情报,是一张可能通往权力核心的路线图,是一把能提前刺向对手心脏的匕首。
但如果她说的是假的呢?是为了骗取他出手而编造的谎言?
萧执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时间。”他问,“你所说的‘不久之后’,具体是多久?”
“三个月内。”慕容昭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最迟不超过今冬第一场雪落下之时。”
三个月。时间很紧。
萧执沉默着。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兽。他在权衡,疯狂地权衡。一边是动用保命资源、暴露部分根基、与北宸两股势力直接对上的巨大风险;另一边,是一条足以影响南煜国本、决定他未来生死荣辱的绝密预言。
而慕容昭,这个如同谜团般的女人,就坐在他对面,用她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押上了她最大的筹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也许有半炷香那么长。
萧执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略显低哑:“消息,我收下了。我会验证。”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书架前,挪开几本书,露出后面一个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铁盒,回到桌边,打开。里面是几枚样式各异的令牌、几方不同印鉴、还有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薄纸。
“鹤影楼的事,我来安排。”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疏离,“你需要提供谢惊澜尽可能详细的特征,以及他被关押的准确位置——如果知道的话。我的人会制定计划,你需要的人手、装备、撤离路线、藏身地点,都由我来负责。行动时间,等我通知。”
慕容昭看着他取出那些代表着隐秘权力的物件,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终于落下了一半。“好。”
萧执将铁盒盖上,却没有立刻收回暗格。他抬眼,再次看向慕容昭,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慕容昭,这是我最后一次,仅凭你口中的‘未来价值’下注。如果这次行动失败,或者你给我的消息有误……”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寒意,比任何威胁都清晰。
“我明白。”慕容昭也站起身,“谢惊澜值得这个赌注。而我给你的消息,很快就会得到验证。”
交易达成。没有击掌为盟,没有歃血为誓。只有烛光下,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建立在巨大风险与利益交换之上的、脆弱的同盟关系。
萧执将铁盒递给她旁边的一个空位,仿佛那里站着一位隐形的心腹。“出去会有人带你离开。记住,从此刻起,此事绝密。在得到我的指令前,按兵不动。”
慕容昭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外面是更深的黑暗。
在她身影即将没入黑暗前,萧执低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入耳:
“慕容昭,别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
慕容昭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一室烛光与沉重的空气。
萧执独自站在桌边,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久久未动。半晌,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真的开始隐隐作痛。
三个月……父皇的身体……
他走回桌边,抽出信纸,蘸墨,开始书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密室里,像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