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女子的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中轰然回响。
东南角,第七盏宫灯。高贵妃的翡翠镯子。碎。
宴无好宴,他早有预料。但如此具体的时间、地点、物件、陷害方式……若非预先得知,绝无可能编造得如此精准!是谁?那个消失的女子……看装束,是北宸宫眷。那般年纪,那般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方式,还有这枚来自宫宴点心的金箔……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浮上心头。
萧执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模糊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七公主?”
那个据说常年卧病、几乎被遗忘在冷宫的七公主?慕容昭?
怎么可能?
但若非她,宫中还有哪个女子会如此突兀地向他示警?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掌心的金箔已被体温焐得微温,但那冰冷的质感却仿佛透过皮肤,直抵心底。这不是礼物,这是一个谜,一个带着明显风险的邀请,或者说,一个不容拒绝的考题。
信,还是不信?
萧执没有犹豫太久。他眼底的惊涛骇浪迅速平息,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高速运转的冷静算计。
他松开拳头,将金箔妥善收入袖中暗袋。随后,指尖在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上极轻地叩击了三下,节奏特殊。
几乎在他动作落下的瞬间,回廊一侧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单膝跪地,无声无息。
萧执没有看那人,目光依旧投向东南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东南回廊,第七盏宫灯附近。查。有无异物,有无埋伏。若有,弄清是谁的手笔,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是。”黑影低应一声,身形一晃,再次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萧执独自站在昏暗的回廊中,又静立了片刻。远处琼华殿的喧嚣似乎更盛了些,宴饮正酣。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又迅速消散。
然后,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皱褶的衣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得体的浅淡笑意,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灯火通明的琼华殿方向走去。
仿佛真的只是出来醒了醒酒,什么也不曾发生。
只有袖中那枚冰凉的金箔,和心底那个骤然清晰又充满疑团的名字,在无声地提醒他——今夜的风,似乎吹来了意想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