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三、三皇子的人……在东南回廊第七盏宫灯下……放了东西……是高贵妃昨日赏给五公主的那对翡翠镯子中的一只……他们算好了,等宴散萧质子离席醒酒路过时……会有人撞上去……镯子落地摔碎……便是萧质子冲撞贵妃、损毁御赐之物……”
小喜子的话又急又碎,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说完这句,他手一抖,茶水险些溅出。他不敢停留,立刻弓着身子退开,像一尾受惊的泥鳅,迅速消失在往来侍奉的宫人之中。
慕容昭端起那杯烫手的茶,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热度,心却一点点冷下去。
来了。
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阴毒。构陷质子冲撞宠妃、损毁御赐,罪名可大可小,在这敏感时刻,足以让萧执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甚至可能成为南煜国内攻讦他的借口。而对慕容晅而言,这不过是一场随手为之的“乐子”,既能打压这个他看着不顺眼的质子,或许还能顺便卖柳文渊一个人情——谁都知道柳家与这位三皇子走得近。
时间紧迫。宴席已近尾声,帝后即将起驾回宫,众人也将陆续散去。萧执随时可能离席。
慕容昭放下茶杯,指尖在微湿的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极度专注时的习惯动作。
示警,必须示警。这不仅是救萧执,更是她接触他、展示价值、提出交易的最佳切入点。风险巨大,若被慕容晅或他的人察觉,她将立刻暴露,万劫不复。但机遇同样巨大——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目光再次投向萧执的方向,他依旧安然独坐,对即将临头的祸事毫无所觉。
不能再等了。
慕容昭以袖掩唇,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适时露出几分不胜酒力的疲惫与潮红。她扶着案几,略显摇晃地站起身,对身后侍立的一个小宫女低声说了句:“本宫有些头晕,出去透透气。”
声音不大,足够附近两三桌人听见。一个不起眼又体弱的公主离席醒酒,在这喧闹的宴会上,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她微微垂着头,避开可能会投来的视线,脚步虚浮却稳定地朝着大殿侧门走去。身后,丝竹声、谈笑声、觥筹交错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在她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被厚重的门帘隔断了大半。
殿外是长长的、灯火通明的回廊,连接着琼华殿与后面的御花园。冷冽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冰雪的气息,瞬间吹散了殿内熏人的暖香和酒气,也让她的头脑为之一清。
廊下每隔数步便悬着一盏精致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子时将近。
慕容昭没有停留,她辨明方向,朝着小喜子所说的东南回廊快步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回荡,又被风声吞没。她的心跳得很快,撞击着胸腔,但脚步却越来越稳,目光也越来越锐利,如同暗夜中准备捕猎的夜枭,紧紧锁定了前方的黑暗与那未知的邂逅。
灯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很快又没入前方廊柱交错的阴影之中。
危机已至,舞台已备。
接下来,该主角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