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教得不错,继续吧。
妓夫太郎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让自己和孩子们视线平齐。
“你,”他指着宗之介,“撤步的时候脚掌要贴着地,别抬起来。像这样——”
他示范了一遍。
孩子学着做,虽然还是笨拙,但明显比刚才好多了。
“还有你,”他又看向竹雄,“转身的时候眼睛要看着要去的方向,别盯着脚下。”
“好!”
三个孩子像得了什么秘籍似的,兴高采烈地继续练习。妓夫太郎站起身,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轻的弧度,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但狛治看见了。他走到妓夫太郎身边,低声说,“教得不错。”
“不是…是健太他们学得快。”
“不,”狛治摇摇头,“是你教得好。知道为什么吗?”
妓夫太郎看向他。
“因为你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学会的。”狛治说,“记得那些难点在哪,记得摔过哪些跟头。这样教出来的东西,最实在。”
妓夫太郎沉默了。
他确实记得。记得第一次扎马步时大腿抖得像筛糠,记得第一次练拳时怎么都发不对力,记得第一次练步法时摔了多少跤。
那些疼痛、挫败、还有一点点进步的喜悦,他都记得。
所以当孩子们遇到同样的困难时,他知道该怎么帮他们。
“不过,”狛治话锋一转,“你还是太绷着了。”
“什么?”
“教孩子的时候。”狛治朝健太他们抬了抬下巴,“可以放松一点。他们不怕你,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妓夫太郎愣了一下。
紧张吗?好像是有点。因为从来没被人这样围着问过问题,因为从来没当过“被请教”的那个人。在游郭,他是被嫌弃、被驱赶的那个,孩子们看见他都躲着走。
而现在,这三个孩子会仰着脸叫他“太郎哥哥”,会眼巴巴地等他指点,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高兴半天。
这感觉太陌生了。
“慢慢来。”狛治拍了拍他的肩,“习惯了就好。”
晨练结束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孩子们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都挂着笑。健太临走前还特意跑到妓夫太郎面前,鞠了一躬,“谢谢太郎哥哥!我明天还来!”
“嗯。”妓夫太郎点点头,“路上小心。”
“知道啦!”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跑远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廊下恋雪和小梅轻声说话的声音。
狛治开始收拾练习用的木桩。妓夫太郎过去帮忙。
两人一人抬一头,把沉重的木桩挪到墙角。动作默契,谁也没说话。
收拾完,狛治忽然问,“小梅说想学武,你怎么想?”
妓夫太郎动作顿了顿。
“小梅她身体底子终归差了点,这些年在游郭总是吃不饱穿不暖…”他低声说,“练武又太辛苦…”
“师父说了,等她身体再好一点。”狛治说,“而且,练武不一定要打打杀杀。强身健体,学点防身的本事,总是好的。”
妓夫太郎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游郭时,那些朝小梅伸过来的、不怀好意的手;想起自己拼了命挡在她前面,却还是会被打倒在地;想起小梅吓得发抖的样子…
如果妹妹能学点本事,至少、至少,在面对危险时能跑得快一点,能躲得开一点。
“嗯。”他终于点了点头,“也好。”
狛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准备早饭。你带恋雪和小梅去洗脸吧。”
“好。”
早饭是简单的味噌汤和烤饭团。
四个人围坐在被炉旁,庆藏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着汤。恋雪身体似乎比前些天好了些,能坐直了,只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小梅挨着哥哥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团,眼睛却一直往庆藏那边瞟。
“庆藏师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呀?”
庆藏笑了,“小梅这么着急啊?”
“嗯!”小梅用力点头,“我想快点变厉害,保护大家!”
“保护大家啊…”庆藏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小梅,你知道保护是什么意思吗?”
小梅想了想,“就是…不让大家受伤吗?”
“对,也不对。”庆藏温和地说,“保护,首先是要让自己变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有能力去保护别人。但变强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在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能伸出手。”
他顿了顿,看向妓夫太郎和狛治,“就像你哥哥和狛治哥哥现在做的一样。他们练武,是为了能保护这个家,保护身边的人。”
小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啊,”庆藏摸摸她的头,“想保护大家是好事。但在那之前,要先把自己照顾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得壮壮的——这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修炼,知道吗?”
“知道啦!”小梅大声应道,然后埋头努力吃饭团,仿佛多吃一口就能离庆藏师父口中的“变强”更近一步。
饭后,狛治收拾碗筷,妓夫太郎和庆藏留在主屋。
“师父,”妓夫太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小梅她…真的可以学武吗?”
庆藏看了他一眼,“担心?”
“嗯…”妓夫太郎低下头,“她在游郭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生病。练武太累,我怕她吃不消。”
“我明白。”庆藏叹了口气,“但太郎,你有没有想过,小梅为什么突然说想学武?”
妓夫太郎愣住了。
“是因为她看见了你在努力。”庆藏缓缓地说,“看见了你每天早起练功,看见你身上的伤慢慢好起来,看见你变得越来越强。孩子是最会模仿的,尤其是她那么崇拜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她想学武,不是因为觉得好玩,而是因为她想变得像你一样——想成为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妓夫太郎喉咙有些发紧。
“所以啊,”庆藏拍拍他的肩,“这是好事。说明她把这里当家了,把我们都当成真正的家人了。至于身体…慢慢来。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不着急。有你在旁边看着,有狛治帮着教,有我这个老头子把关,出不了岔子。”
“是,师父…”妓夫太郎低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