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往一返的时间里,道场里的时光也正按照它自己的节奏静静流淌。
狛治早已经收拾完厨房,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一尘不染。他做事有种近乎刻板的认真,每样东西该放在哪里,都有固定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先去恋雪和小梅所在的房间。
恋雪正坐在被炉旁,手里拿着针线,膝盖上摊着一件淡紫色的旧衣。小梅挨着她坐着,好奇地看着她穿针引线。
“恋雪,你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休息一下?”狛治站在门口问,语气里是暗藏的关心。
恋雪抬起头,温柔地笑了,“没事的,狛治先生。今天精神很好,胸口也不闷。趁着现在精神好,我想给小梅改改衣服。”
狛治点点头,又看向小梅 “小梅呢,烧退了吗?头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的话,要记得好好说出来。”
小梅怯生生地回答,“退了…头不晕了。谢谢狛、狛治哥哥。”
“嗯。没事就好”狛治转身要走,又停下,“你们两个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喊我,我就在院子里练功。”
“知道啦。”恋雪的笑容更深了些,“你去练功吧,我和小梅妹妹做衣服,不累的。”
狛治这才离开,去了道场主屋。他把被炉收拾好,又把地板仔细擦了一遍,最后检查了门窗是否关严。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院子里。
雪后的院子干净清爽,青石板路已经露了出来。狛治脱掉外衣,只穿一件单薄的练功服,开始练习素流的基本架势。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拳每一腿都带着破风声。汗水很快浸湿了衣服,但他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拳路。
屋里,恋雪给小梅量好了尺寸,用粉块在衣服上做了记号。她选的是那件淡紫色的旧衣,颜色柔和,料子也软和。
“小梅喜欢这个颜色吗?”恋雪轻声问。
小梅点点头,小手摸了摸衣料 “喜欢…像之前看到的花一样。”
恋雪温柔地笑着,摸了摸小梅的头,“那姐姐就给你改这件。”
她拿出剪刀,沿着标记小心地裁剪。小梅安静地看着,偶尔问一句“这是什么”,恋雪就耐心地解释。
“恋雪姐姐的手真巧,好厉害。”小梅小声说。
恋雪轻轻摇摇头,“我身体不好,不能像别人那样跑跑跳跳,只能做些安静的事。做衣服啊,缝缝补补啊,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了。”
她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小梅以后想学,姐姐可以教你。”
“真的吗?”
“真的呀。等小梅病好了,姐姐就教你。”
衣服改好时,天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恋雪让小梅试穿,大小正合适。淡紫色衬得小梅苍白的脸色好了许多,虽然衣服还是略显宽大,但已经能看出小姑娘纤细的身形。
“转一圈看看。”恋雪说。
小梅有些害羞地转了个圈,衣摆轻轻扬起。
“真好看。”恋雪由衷地说,又从自己的妆匣里拿出梳子和几条发带,“来,姐姐给你梳头。”
她让小梅坐在身前,解开她的长发,仔细地梳理通顺。然后灵巧地编起发辫,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小的发髻,用发带系好。
最后,恋雪从妆匣最底层拿出一个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银簪。簪头是一朵简单的樱花。
“这个送你。”恋雪把簪子轻轻插在小梅的发髻旁,“是我小时候戴的,小梅不嫌弃就好。我现在大了,戴不上这支簪子了。倒是小梅戴着正好。”
小梅愣愣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小姑娘穿着淡紫色的衣服,头发整齐地挽着,发髻旁一点银光闪烁。她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这…太贵重了…”她小声说。
恋雪摇摇头,从身后轻轻抱住她,“首饰就是要让人戴着才好看呀。小梅戴着,比放在匣子里好多了。”
小梅的眼睛又红了。她转过身,把脸埋在恋雪怀里,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恋雪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就像母亲曾经对她做的那样。
院子里,狛治练完了最后一组动作,缓缓收势。他擦去额头的汗,抬眼看向主屋的窗户。温暖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隐约能看见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想起晚饭的食材还没有准备完毕,就迅速转身冲凉,然后换上干净衣服。
换好衣服后,狛治又来到了恋雪和小梅在的屋子。在门口对她们说,“恋雪、小梅,我出去买一下晚饭要用的菜,很快就回来。我会把门都锁好,如果有人敲门,不要应,我马上就回来!”
恋雪抬起头,温柔地笑着说,“好,狛治先生。路上也请多注意安全。”
狛治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就赶紧出门去采购食材,检查了几遍门窗确实都已经锁好才离去。
狛治紧赶慢赶,以最快的速度买回来了新鲜的蔬菜,先一步赶回了家,开始准备几人的晚饭。
而另一边的庆藏和妓夫太郎两人已经转过街角,隐隐约约看见了道场的屋檐。夕阳把整个道场染成暖洋洋的颜色,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炊烟——是狛治在烧晚饭。
庆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一会儿回去得把那间空房收拾出来。长久没住人,估计积了不少灰。”
妓夫太郎心头一动,想起午饭时师父提过的话——在他们找到落脚处或身体好利索之前,可以留在这里。他当时以为那只是饭桌上的随口一说,没想到…
“那间房朝南,冬天日头能晒进来,暖和。”庆藏继续说着,像在盘算,“就是堆了些旧杂物,得清出来。被褥倒是现成的,前几天刚晒过,正好能用。”
他看了眼妓夫太郎 “就是收拾起来可能得费点功夫。不过人多,一会儿让狛治也帮忙,应该赶在天黑前能弄好。”
妓夫太郎抱着药包的手紧了紧。他有很多话想说,谢谢,或者保证自己会努力干活,但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地点头,“是,庆藏师父。我会好好帮忙的。”
道场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树的轮廓,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是恋雪温柔的声音,还有小梅偶尔细细的回应。
庆藏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
“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