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听你的。”

寒风穿过回廊，烛火在风中摇曳，事情议论完，几人纷纷离开。

叶敬安坐在案前，凝视着烛火跳动的微光，看着沈乐幼年时亲手画的那幅歪歪扭扭的画像，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面。

叶敬安站起身，朝着密室走去。

密室门无声滑开，冷雾涌出，中间的那冰棺表面凝着细密霜花，棺中沈乐容颜未改，只是脖子处的那道剑痕依旧刺目。

叶敬安伸手轻触冰棺，寒意刺骨，却不及心头半分冷寂。

“谁！”

叶敬安猛然转身，剑已出鞘，横亘在来人的颈前，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剑气才微微收回。

“是我，师尊。”

顾叙砚立于门边，难得穿着素白衣袂，眼中却是有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决绝。

顾叙砚缓缓靠近冰棺，不由自主地抚上冰棺，指腹隔着冰棺描摹着沈乐的轮廓，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面容刻入心底。

叶敬安没有阻止顾叙砚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冰棺旁，看着顾叙砚的动作。

沈乐的尸体在他这里并不是什么秘密，邹弄可曾经多次找他讨要过沈乐的尸身，但都被他以武力婉拒。

“师尊，我的金丹是乐儿的吗？”

叶敬安沉默片刻，目光沉沉落在顾叙砚脸上，

“谁和你说的？”

“真的吗？”

顾叙砚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冰棺上移开，声音微颤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

叶敬安没有回答，可顾叙砚却已经从这沉默中读懂了一切。

邹弄可本是找顾叙砚讨要沈乐的尸身，却被他拒之门外，平时的邹弄可多是灰溜溜地回到妖界，今日却像被踩了狐狸尾巴一样勃然大怒。

“顾叙砚！你以为你今日能安稳坐在这里就全凭自己本事？”

“那金丹本就是我弟弟的，是你强行夺走炼化的！”

“你说什么?”

本来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屋内的热气与外间寒气相撞，凝成一片白雾。

下一秒，邹弄可的双肩被一双大手死死扣住，力道之大令他动弹不得。

“你说什么？”

顾叙砚满眼通红，身体的颤抖几乎要将骨骼震碎，喉间涌上腥甜。

邹弄可看到顾叙砚的表情才恍然大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嘲弄，

“你怕是不知道吧，你身体的金丹有一半是我弟弟的。当年你和他误入古墓，你被毒雾侵蚀金丹只剩下半个，我弟弟有我给他的秘法保护，只是晕倒。”

顾叙砚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慌乱的心神几乎溃散。

邹弄可的笑声刺耳而尖锐，顾叙砚每每后退一步，邹弄可便逼近一步，眼中猩红如血，嘴里的话却半分没停，

“可你的好师尊为了保下你的全部修为，在我弟弟昏迷不醒的情况下，强行挖出他的金丹与你的残丹融合，他至死都不知道他的修仙之路是被他最爱的师尊亲手斩断的！他至死都不知道！”

顾叙砚被墙壁桎梏了后退的路，只能靠着墙缓缓滑落，双手抱着头，想要将邹弄可的声音隔绝在耳外，可那字句却如毒蛇钻入心髓。

邹弄可却不想眼前人的心思得逞，将顾叙砚捂着耳朵的手狠狠掰开，逼他直视自己猩红的双眼，

“你活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站在我弟弟的前途上！”

邹弄可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狰狞的面容骤然扭曲成悲怒，豆粒大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手直接将身边的花瓶扫落在地，碎片与残蕊四溅。

“他到死都不知道他的前途是被他最爱的师尊和师兄亲手断送的！”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刚好是极品水灵根，能帮你压制毒雾中的火毒！”

邹弄可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将沈乐送到清风剑宗，若是当年没送他去，至少还能活着，哪怕修为平平...

他恨顾叙砚，这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夺走了他弟弟的前途，却始终活得像个无辜者，被庇护、被成全，连痛苦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恨叶敬安，每一次的保护都是谎言，每一次的给予都带着掠夺。

可他更恨他自己，恨自己所有的顾虑，恨自己不能孤注一掷带沈乐回家。

他怎么会不懂叶敬安的顾虑，宗门存续、天骄命脉，顾家血脉的延续哪一项不比沈乐重要，沈乐只不过是妖界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义子罢了。

可正因懂，才更痛。

邹弄可看着在顾叙砚崩溃的神情，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转身离开。

“是。”

叶敬安的回答平静得如同深潭止水，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刻的来临。

顾叙砚什么话都没说，转过身离开了密室。

顾叙砚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住处的，耳边那句“他至死都不知道”却在脑海中来回飘荡，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