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穷涯瞥他一眼,手中剑意微凝,缓缓看向被玉简保护的沈乐。
在他们打的激烈的时候,沈乐已经将自己所有的传音符咒拿出来了,他不敢保证就他这个筑基期的水平能将消息传出去,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鼓作气,3242张传音符咒同时燃起,分批次冲向四面八方。什么金家,清风剑宗,他统统传音,这才有了这么热闹的场景。
“我这不是怕吗。哈哈“
沈乐干笑两声,手还在抖,符纸灰烬簌簌落下。他低头看着满地残痕,声音发虚.
“要是没人来……我、我真不知道会怎样。”
可眼底却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这3242张符,是他拼尽全力为正道争取的生机,也是他身为筑基修士,唯一能做的反抗。
“你做的很好,乐儿,”
叶敬安上前摸了摸他这个徒弟的头。
“此事全是我顾家之责,我顾家前任家住已被我师弟手刃,我顾叙砚身为少主,自会给金家以及百姓一个交代!”顾叙砚深深弯腰鞠躬,表示自己的歉意以及诚意。
众人看着顾叙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也清楚此事和顾叙砚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但毕竟这般祸事是顾家干的,顾叙砚承担罪责,也合情合理。
金明霄也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之辈,何况今日顾家遭此剧变,金明申虽然昏迷,身体灵力透支严重,但好好休养就是了。
他摆了摆手,叹息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
沈乐知道他的师兄和顾平生关系不好,但毕竟有一层血缘关系,想必此刻心中也是翻涌难平。他悄悄抬眼看向叶敬安,却见师父神色如常,感受到他的目光,回头还朝他笑了笑。
”怎么?担心你师兄吗?”叶敬安眨了眨眼。
“有些担心……毕竟,他们是父子。”
“可有些人,不配为人父。”萧穷涯渐渐走向顾平生的尸身,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金家人缓缓离开顾家后山,顾叙砚一贯以冷静自持为形象,此刻背影却透出几分萧索,什么话也没说,独自跪在残破的祭坛前,眼神茫然。
沈乐刚想过去安慰却见叶敬安抬手制止。叶敬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顾叙砚身上,仿佛穿透了过往种种恩怨。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符纸残角,他低声说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完。”
这几天顾家恢复的进程缓缓开启,为了社会稳定,顾家没有向外公开太多细节,但也承担了相应责任,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波。顾家给了金家不少赔偿,后来从昏迷醒来的金明申都说去这一趟不亏。
沈乐听着门外弟子们低声议论,手中茶盏已凉。
“听说了吗?顾少主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唉,换作是我,也撑不住……”
“可他毕竟是顾家人。”
另一道声音压得极低。沈乐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虽然师尊不让他去打扰师兄,但那份沉默的背影,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夜深时,他仍将一碗温着的药放在师兄的门前石阶上,药香氤氲,这一碗药是叶敬安亲手所煎,蕴着无声的宽宥与期许。
风掠过庭院,门忽然打开。
“师弟,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
沈乐怔了一瞬,随即轻轻点头,迈步走入屋内。
顾叙砚坐在昏暗的灯影下,眼底泛着疲惫却清明的光,仿佛跋涉过万里荒原终于停下脚步的人。他望着那碗药,良久才低声开口。
“我以为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可看到他躺在那里,我不明白为什么心会这么痛。他从我出生就没管过我,其他孩子拽着父亲衣角的时候,我早就开始自己收拾起居。乐儿,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顾叙砚的声音不断颤抖,眼眶通红,沈乐静静看着他,顾叙砚拽着沈乐衣角的手微微发抖,声音沙哑。
“为什么我还在乎他?明明我恨他的!”
沈乐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微弱的暖意。
沈乐出生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亲是谁,甚至连上山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他不懂那种血脉相连的牵绊,但他知道孤独的滋味,也明白渴望被爱有多煎熬。他望着顾叙砚通红的眼眶,轻声说。
“或许,你只是在恨那个始终学不会恨他的自己。”
顾叙砚身体一颤,泪水终于落下。此时泪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灼热得如同悔悟的烙印。他抽搐着肩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不甘终于决堤,却不再有愤怒的嘶吼,只有一声声破碎的呜咽在寂静中回荡。
沈乐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顾叙砚,任他将脸埋在自己肩头,像孩童般颤抖抽泣。
窗外晨光微露,庭院里的药碗已空,顾叙砚躺在沈乐怀中沉沉睡去,眉心终于舒展。叶敬安立于门边静默良久,终是没有踏入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