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中午时间，从卧室的落地窗往下看，地面上来来回回的行人已经渺小得如同黑点。

人本来就渺小，生命也很脆弱。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季念接通，对面是徐游依旧温润的声音。

“今天有空吗？”

“怎么了？”

“没事不能找你吗？”徐游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季念顿住，觉察到对面人的情绪不对，当然自己也没能处理好这段关系的转变，于是放缓了声音，“几点？地址发我？我过去。”

挂了电话，薄子琛按捺不住，假装才睡醒的样子坐起身，季念有些抱歉地看着他，“是不是吵醒你了？”

“不是。”薄子琛走过来从后面搂住季念的腰，下巴搁在肩头，幽幽问，“你要出去吗？”

季念余光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我认为即使是谈恋爱了，双方也是有人身自由的。”

薄子琛连忙说：“我就随口一问。”

季念：“我出去见徐游，我只把他当朋友，你放心。”

徐游约他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很有格调的茶室，季念被引进了一间包厢，徐游已经在茶桌边坐下了，听闻脚步声抬头看他，一双眼睛亮亮的，“来了？”

季念轻轻一点头，就在他对面坐下了，“怎么想起来喝茶了？”

“偶尔也是要有情调的是不是。”徐游给他斟上茶。

包厢中间是表演台，一位穿着旗袍身姿曼妙的女士抱着古筝坐在了上面，朝他们微微一点头，开始了弹奏。

季念不免多看了几眼，尤其是这位女士的嘴巴和鼻子有些像自己妈妈，曲弹得也不错。

见季念视线一直落在别处，徐游脸上略微流露出不满，一曲才结束，他便招了招手，让弹奏的女士下去了。

季念转头看他，“这就结束了？”

徐游笑笑，“太吵了影响我们谈话。”

季念下意识抿了下唇。

徐游知道这是他情绪不高的表情，于是幽幽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是想见我的，毕竟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

季念抬头看他，徐游，“醒来之后发现过了这么多年，身边的亲人朋友都没了，我现在还不太适应。”

季念懂那种感觉，他刚苏醒的时候也这样，极其不适应，情绪也低落了几天，这样想着，他心下软了软，劝道：“能活着，也很好。”

徐游低头抿了口茶，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可是你变了。”

季念端茶的动作一滞，只听徐游继续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季念就是听懂了，他喝了一口茶，润了下嗓子，“就昨天。”

徐游怔怔，少倾才慢悠悠道：“有时候我希望你能早点发现我的心思，有时候又希望你能这辈子不要发现，事实证明，还是不发现的好，总不至于和我疏远了。”

季念放下杯子，“什么时候的事？”

两人认识了这么些年，一些默契还是有的，徐游也听懂了季念的问题，“我本来以为是很早很早开始的，后来仔细想想，应该是一见钟情，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缠着要和你做好朋友，应该是那个时候，只不过那个时候还小，没明白。”

“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彻底明白了，那个时候我还很慌，毕竟突然发现喜欢自己的竹马，还是个男人，没那么快接受。你还记得高一的时候我突然谈了一个女朋友，就是那个时候，她正好和我告白了，我就顺势答应了，想验证一下。”

说到这，徐游苦笑一下，“只相处了两个星期，发现完全不行，就分手了，分手那天我被甩了一耳光，当时你还笑话我好久。”

回忆起高中时候的事情，两人的面色都缓和了些。

只不过时间洗礼，现在的两人始终不是高中时候的两人。

季念望向落地窗外的庭院，庭院的浅水池平静的水面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小雨破坏了，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水花。

“下雨了。”季念突然开口，他盯着窗外的雨在看，徐游却是盯着他侧颜在看。

“我一直当你是朋友。”季念转过脸说，“最好的朋友。”

徐游苦笑一声，“所以你是要从此疏离我吗？”

季念垂眼没有去看他，“如果因此带来我们双方的苦恼，还是疏远些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