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事实证明明喻礼的想法是对的。气温下降,冻得草原上连个兔子都难逮到,逼得北狄那群饿疯的野狼开始绿着眼睛南下觅食。
首先遭殃的是韩朔月所在的平孤城,这里作为军镇,向来物资丰厚,常年储备着大量的粮草。但是韩将军也并非等闲之辈,三日内打退了七次进攻,甚至眼看着就要主动出击,北狄的将领不得不换一个软柿子捏。
也不知道这群人从哪里听的谣言,说当年老肃王的儿子傅璟,如今现在是一个任人拿捏的猪尿袋子,搓圆搓扁都任君处置。
所以这群人就自然而然地盯上了傅璟。
情报传回照日关内,也不知道卧底是什么人才,竟然把“猪尿袋子”这一段原话放了进来。阅毕,本就心情不好的傅璟气得更是七窍生烟,两双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哪里来的谣言?这群蛮夷有没有素质?猪尿袋子是什么东西?”
明喻言瞪着眼,咬着腮帮子憋笑,而明喻礼已经笑得趴在了桌上,笑得长发散了一桌:“我的好王爷,您竟然也有这样一遭!”
“猪尿袋子就猪尿袋子吧,”傅璟也是拿这帮人是没有办法了,她大手一挥,开始给自己挽尊:“哎呀,蛮夷就是这样的啦,他们说我是猪尿袋子,难道我就真的是猪尿袋子吗?”
“那不得打了才知道。”
“对啊,所以我们更要加紧备战,”傅璟清了一下嗓子,撑着下巴颇为认真的看着他俩,“那你们两个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呢?嗯?还有心情笑我?”
兄妹俩眼见不好,拔腿就开溜,没一会就从山头直线俯冲到了山腰,看得傅璟都怕他俩脚下一滑,直接滚到山脚去。
“你—俩—干—什—么—去——”
“按照您的指令,我们两个加紧备战去!”明喻礼一边喊一边跑,“争取让您和周将军的宴席不泡汤!”
只是似乎北狄没有让傅璟同老熟人叙旧的打算。
这群恶狼没有给他们多少准备的时间。七日后,大军压境,黑压压的一片来到了照日关山山脚下。
照日关,顾名思义,日头很大的一个关隘,这个关隘地势险峻,周围深山环绕,常有豺狼虎豹出没。唯一的路就在关口正接着的峡谷里,其中还有条自附近山脉上发源的河,一般是照日关将士们的饮水的来源。
近日罕见地下了大雪,傅璟身披重甲,手握长枪,狂风卷起帅旗和她的披风,两抹烈红刺目地戳在白茫茫一片天地当中。
山脚下的人开始例行公事地对他们喊话。只可惜照日关实在是太高了,傅璟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她掏掏耳朵,转头问明喻言:“他们说啥呢?”
“不知道,我也没听清楚。不过想来可能是让我们早些投降吧。”
傅璟盯着下面嗤笑一声。她往下看去,对面的蓝底帅旗上高竖着一个黑色的“宣”,应该是北狄大将呼延宣的部队。
此人不算好对付,据说用兵阴险,防不胜防。
底下的人还在嚷嚷,内容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些:早些投降扰你们不死,亦或是我国国力强盛,投降者有大赏。
傅璟半个身子靠在城楼上,她嘴里啧了一声:“聒噪。”
除此以外,她懒得再多多说话,从身边明喻礼的手里接过一张弯弓,又从背后抽出开一只泛着冷光的箭,拉开弓,瞄准那高高的旗帜。
周围一时间寂静了。风声、雪声似乎都在为这一箭停止了。
两军开战,若是一方率先射杀帅旗。是一件及其挫伤士气的事情。而下面的队伍已经开始敲响战鼓,鼓声轰隆隆的,像是隐雷从天边压了过来。
“能射中吗?”
傅璟没搭理这话,她只顾着专心致志地瞄着那面高高的帅旗,蓝底黑字,就竖立在战车旁边。
很威风,很漂亮。以后要是她挂帅了,也要自己搞个特别颜色的帅旗。
不过那是以后了。
傅璟屏住呼吸,眯着眼睛看了不到半炷香——松手!
这一幕几乎在所有人眼里成为慢动作,箭先是在弓身上弹了一下,弓弦大幅震动,雪白箭羽几乎和漫天大雪融为一体,流星似的奔着帅旗就去了。
底下惊叫起来,傅璟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面帅旗一定倒了。
下面开始乱起来了,似乎是帅旗砸到了人,狭小的山谷藏匿了太多的人,而人声在重重山谷中不断回荡,渐渐如同锅中油一样鼎沸起来,一度让战鼓的声音都被埋没了下去。
失去指挥,下面的队伍一时间大乱,就连排在前面的攻城战车也被挤得东倒西歪,一时间惊得群鸟飞起。
“这群人也快做鸟兽散了。”傅璟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攻打如此易守难攻的地方,难道呼延宣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