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容攥紧帕子,这不合常理的“疏漏”,比任何严苛的盘查更令她心悸。想到他往日那些令人费解的言行,“偏爱”二字太过荒谬,她宁愿相信那是试探?是圈套?但刚才指尖触及厉景渊温热的掌心一瞬,像一根极细的丝,悄然缠上了她的脉搏。
“呵,瞧瞧那副作态,装得冰清玉洁,骨子里怕不是早将那套狐媚功夫,炼到表哥心坎里去了……”揽月阁里,赵玉莹嗤笑,却无人敢应和,阁中只余熏香缠绕的寂静。旋即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又被更深的思量淹没。信任?那皇权深渊里浇灌出的心,怎会为一点浅薄的颜色轻易松动?
烛火摇曳,侍女正端走浆洗帕子的铜盆。盆中残水一晃,竟映出一片幽邃而奇异的蓝。赵玉莹手中的甜白瓷盏“哐当”坠地,一片尖锐的寂静。她几乎是扑到盆边,死死盯着那片妖异的蓝,不是错觉,不是倒影。那蓝色像有生命般,带着某种秘而不宣的、冰冷的信号。
北朔的情报,按颜色分作三阶:
黄影间谍:外围眼线,市井流言;
红影间谍:中级暗桩,如她“红芍”;
蓝影间谍:最高级别,只属于那几个传说中的代号“玄霜”、“寒刃”、“孤鹰”。
“那帕子……竟用了‘蓝见’?”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悚然一惊。下意识攥紧手掌,旋即冷声屏退所有侍从。房门次第紧闭,她才缓缓跌坐在铜镜前的绣墩上。铜镜冰凉,映出一张失了血色的脸。“蓝见”那是内廷最隐秘的传递手法之一,遇水方显幽蓝,非核心暗线不得启用。她以为自己是北朔在太后生前布在宫中最深的那枚棋子,可沈倾容帕子上用的密文,其级别之高,竟连她都未曾听闻。
蓝影间谍的任务必是关乎军国大事,若沈倾容成功,便是泼天功劳。届时,自己在王府内宅监视的这点功劳,在组织里还算什么?镜中的赵玉莹面容扭曲,眉梢眼角都浸着戾气。一个歹毒的念头,猝然涌上心头。如果蓝影间谍传递出的情报让北朔损兵折将,其背后严酷的组织,会如何处置“失手”的间谍?甲胄轻响,赵玉莹指节轻叩檀木扶手,亲卫跪在灯影之外,“盯紧沈倾容,每日来报。”声音冰凌子似的砸在大理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