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几页,宋飞声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照片用的是红底。
“这是住附近的两口子,退休了回车城这边儿养老,每年都会拍几张合照,”老板指着照片,“这是他们刚来没多久拍的,大概19年的时候吧。”
“他们这是拍的结婚照吗?”祝春和问。
“是,又不是,”老板神神秘秘地,“你要说是结婚照也不是不行,每年都结一次婚,是吧,过了这么多年还和新婚一样,感情好。”
“所以他们是结了很多年了吗?”祝春和又问。
“废话!你这小子,还以为人家是半路夫妻啊?”老板乐了,点了点照片的背景,“这张是他们红宝石婚纪念拍的,所以是红底。”然后又笑嘻嘻道:“你们知道红宝石婚是多少年不?”
两人十分一致地摇了摇头。
“四十周年,”老板竖起四根手指,“风风雨雨的,真不容易。”
“有几对夫妻能一起走四十年的?”老板话多了起来,“我和我老婆结婚不到五年就离了,女儿还判给她了,兜兜转转又剩我一个,哎。”
祝春和没说话,宋飞声点点头道:“那他们结婚挺早的吧。”
“二十出头吧,”老板又扫了他们一眼,“和你们差不多大。”
“那我们也拍这个。”宋飞声指了指那张红底照片。
“行啊,没问题!”老板合上册子,又往后面吼了一嗓子:“文儿,干活了!”
帘子后面传来一声应答,接着走出一个年轻人,也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宋飞声这才看见,帘子后面还有个大棚,空间很大。
红底合照一般用于结婚登记照,但老板也没多问,兴许是这种情况见多了。红底照也可以寓意一辈子不分开,关系很好的朋友之间也会想拍这种照片。顾客愿意多说他就多听几句,不愿意多说他也不问,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礼貌、是尊重顾客。
两人脱掉外套,里面刚好都是黑色的卫衣——上次逛街时一起买的同款。
宋飞声简单整理了一下形象,他的头发很短,就只刨了刨额前的刘海。祝春和的狼尾这段时间长长了一些,宋飞声就将他的头发分到两边,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两人并肩而立,祝春和站得直一些,宋飞声的头朝他那边靠了靠,想要更亲密一点。
老板似乎看出来一些端倪,说:“长头发那个男生头往你朋友那边靠一点,对,显得亲近一点。”
两人的五官底子摆在那里,只要摄影师技术不差到令人发指,拍出来都是好看的。快门闪烁了数下,每一张都还不错,不过宋飞声还是喜欢最开始那张,两人的头偏向对方的方向,像结婚登记照。
如果穿的是西服就好了,他有些贪心地想。
照片明天下午就能取,宋飞声跟着祝春和走出店门,见他正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
宋飞声也凑过去看,见祝春和翻出一张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小祝春和约莫五六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一个和他一样大的棕熊玩偶,对着镜头灿烂地笑。
那个时候,父亲祝华做生意小赚了一笔,那个玩偶也是祝华在外地出差带回来的。
祝春和还记得,有一天早上他醒来,发现身边躺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大的棕熊,简直开心得快要晕倒过去,恨不得抱着大熊再睡上一觉。小孩子的开心很简单、也很持久,后来祝华频繁出差,他就常常抱着小熊睡觉,当作是父亲在陪伴他。母亲孟蓁带他来拍照时,他也执意要把这个玩偶带上。
物件承载着记忆,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只是在照片上看到,他也还是会心一笑:“幼儿园毕业的时候我妈带着我来拍的,也是这家照相馆,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我长大了,老板认不出我了。”
“那这家照相馆都开了好多年了。”
“对,那时候老板娘还在呢。”祝春和思绪万千,“那时候他们的感情还很好。”
“嗯。”宋飞声的目光又回到手机屏幕,“你小时候好可爱。”
“是吗?”
“是啊,你打小皮肤就白,五官也长得立体,”宋飞声点了点小祝春和脸颊的位置,“你看你鼻梁的阴影都打到这里了,这摄影师还挺会用光的,这叫啥来着……”他皱着眉努力思考,没思考出个所以然。
“伦勃朗光吧。”祝春和接过话头。
“对对对,我这学太杂了,有时候就是想不起来。”脑子里想的被说出来,宋飞声也感觉舒坦一些了,“男朋友真帅,从小帅到大。”
“这不是得长得帅才招你喜欢么。”祝春和半开玩笑道,想要努力逗宋飞声开心。
“对啊,”宋飞声果然来了兴致,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脸,“那你可得护好这张脸。”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