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湖之省，湖产应有尽有。小鱼小虾不必说，除此之外，还有紫红的嘉鱼甘蓝、白生的藕节、嫩黄的藕带。

两人走走停停，宋飞声的目光聚焦在一堆黑黢黢的蔬菜上面。

“哇塞，菱角诶！”由于一直在北方上学，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菱角，激动自然溢于言表。他拽着祝春和的衣角，像是小孩刚学会走路那样欢喜又雀跃：“就是小学语文课学的那个，菱角！原来这么小，我以前还以为一个菱角就很大，吃一个就饱了呢。”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祝春和见他双手比出馒头那么大，调笑道：“哪儿有那么大，照你的饭量得吃一天了。”

宋飞声又笑，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小摊。

他的笑容实在太烂漫、太纯粹，以至于后来，祝春和始终忘不掉他那天两眼放光的画面，始终想带他去见见更多他感兴趣但没见过的东西。

摊主是个大姨，正在用小刀给菱角剥皮。她动作娴熟，划几刀后再一旋，白生生的菱角肉就脱壳而出，通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哐当”一声落到竹筐里。

她听到宋飞声的叫喊，热情地招呼他过去看看。宋飞声蹦跳着前往，拿起一个没剥皮的菱角放到自己的人中，笑着说：“长胡子咯。”

大姨被逗笑，递给他一个剥好的菱角：“小帅哥来尝一个，先尝后买。”

他先说谢谢而后接过，递到祝春和嘴边，让他先咬一口。

“哎哟，多得是嘛，”大姨看不下去，又摸了两个塞到他手里，“来，再给你两个。”

“谢谢姐。”宋飞声笑着道谢，将菱角嚼得嘎吱嘎吱。

“都把我喊年轻了。”大姨不好意思地笑笑。

“本来就年轻！笑得和菱角一样甜呢！”宋飞声像是吃醉了，又来一句：“我俩要站一起，别人肯定都以为是兄妹或者情侣！”

语出惊人，祝春和一巴掌呼到他脑门上，力度轻声音脆，又拎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提溜起来。

“干嘛？！”

祝春和没理他，见大姨尬笑着剥起了菱角皮，便打圆场道：“他刚才喝了点酒，脑子不算特别清醒，就是想夸您年轻，别见怪。”

“小伙子开朗啊，说我年轻嘛，我肯定高兴，挺好嘞，没事儿。”大姨笑笑，没往心里去。

祝春和买了斤菱角，大姨笑着说不用，但他还是坚持，付完钱后立刻牵着宋飞声逃离了现场。

等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祝春和放开了他，见他笑眯眯地、语速很慢地说：“第一次哎……这是你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主动牵我的手。”

“昨天不算？”

“昨天是我先牵的你。”他有些不满，揉了揉眉心道：“头有点儿晕……”

“演上头了是吧？”祝春和白他一眼。

“不，是你打晕的。”

“我轻轻拍的。”

“那也晕。”

“……”昨天那个撸起袖子吭哧吭哧打桂花的宋飞声去哪了？

他继续哼哼，半抬眼皮察言观色，见祝春和有些动摇，便压制住内心的狂喜，一边哼一边往人身上靠。

而祝春和似乎真的在思考刚才那一下的力度，害怕真的把他打伤。片刻后，他妥协道：“那我牵着你走，等会要是还晕，我们就去医院。”

宋飞声做戏做全套，虚弱地点点头，半靠在祝春和身上，拖着步子继续往前。

天色渐沉，菜市场逛得差不多了，该见的都见到了，祝春和问他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

刚才逛街路过了许多家饭店，他想吃的东西一大堆，但碍于装病、碍于还想多牵会儿手，他只好说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祝春和找了家中餐馆，点了宝塔肉、包坨、鱼糕，又加了个桂花糕，都是咸宁这边的特色吃食。宋飞声看了眼菜单，问了句怎么全是肉，于是他又加了两个素菜。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宋飞声才趴到桌上，说：“你不爱吃肉，虽然不是什么好习惯，但也不能逼你。你全点荤菜，你是想饿肚子吗？”

“不爱吃，但是可以吃。”祝春和解释，然后又问：“怎么样，还晕？”

“好些了，”宋飞声嗓音软绵绵，“但也只是好了一点点。”

言外之意，等会吃完饭还是要牵着走。

不过祝春和没有多想，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神色有些担忧。

等菜的工夫，宋飞声一直趴在桌子上，眼睛要闭不闭。祝春和则盯着手机，眉头越拧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