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只剩下零星几朵挂在枝头,大多都已经枯萎发黄,落在泥土里化作了泥。
沈竹安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千算万算,没算到花期已过。
他竟然带心仪的小娘子来看这枯枝败叶?这算什么事?
“徐……徐娘子……”沈竹安声音发涩,连头都不敢抬,“是小生疏忽了,未曾事先探查明白,竟不知这花期已过,累得你白跑一趟……”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本想给她一个完美的出游,想让她看到最美的风景,想让她开心。
结果搞砸了。
徐竹筱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却并没有半分失望。
她今日出来,难道真的是为了看花吗?
花开花落自有时,可身边这个人,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走上前几步,凑近一朵还未完全凋谢的茉莉,鼻尖轻嗅。
“谁说白跑了?”
徐竹筱转过身,背着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沈郎君你闻闻,这空气里是不是还带着香?”
沈竹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确实,虽花已残,但这林间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苦幽香,不似盛开时那般浓烈,却别有一番韵味。
“花虽谢了,香魂还在呢。”徐竹筱摘下一朵即将飘落的小花,托在掌心,“再说了,若是花开正盛,必定游人如织,吵吵嚷嚷的也没什么趣儿。如今这样倒好,清净,这满山的香气,都归咱们俩了。”
沈竹安猛地抬头,撞进少女那双澄澈的眸子里。那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满满的包容和笑意。
心头那块大石瞬间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她懂他。
“徐娘子……雅量。”沈竹安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两个字,耳根子却红透了。
徐竹筱噗嗤一笑,将那朵小花别在鬓边:“不过既然没看成花海,咱们总得带点什么回去吧?我听闻这附近有农户专门采了这野茉莉制茶,这花虽然看不得了,喝进肚子里总是好的。”
沈竹安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我知道!来时我看过堪舆图,山脚下便有茶坊,那里的茉莉花茶最是出名,是用上好的绿茶窨制的,哪怕是次一等的,也是香气扑鼻。”
“那还等什么?”徐竹筱率先往山下走去,裙摆轻扬,“沈郎君,快些,晚了说不定好茶都被人买走了。”
“哎,来了!”沈竹安连忙跟上,脚步轻快了许多。
两人下了山,寻到那家茶坊。茶坊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茶香。
徐竹筱挑剔,先是看了茶叶的成色,又让店家冲泡了一壶试饮。
茶汤黄绿明亮,入口鲜灵,茉莉的香气与茶香完美融合,回甘悠长。
“好茶。”徐竹筱放下茶盏,赞了一句。
沈竹安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见她满意,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掏出钱袋就要付账。
徐竹筱却按住了他的手。
“这茶我要买两斤,带回去给铺子里的客人尝尝鲜,若是好,日后还能做成饮子卖。”徐竹筱一本正经地说道,“既是生意上的事,自然该我自己出钱。”
沈竹安有些急:“这……这如何使得?今日是我邀你出来的……”
“一码归一码。”徐竹筱眨眨眼,压低声音道,“若是沈郎君真想送,不如……送我一包如意糕?刚才路过那家点心铺子,味道闻着不错。”
沈竹安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她在给他台阶下,心头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去买。”
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身影,徐竹筱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书呆子,倒也不是真的呆。
回程的路上,两人手里都提得满满当当。徐竹筱抱着茶包,沈竹安提着几盒点心,还细心地替她挡着日头。
虽然没看到花海,但这半日的时光,却比看什么风景都要惬意。
一直到了家门口,徐竹筱停下脚步。
“今日多谢郎君款待,以后郎君换我筱娘就好。”
沈竹安点头。
“好,那你也莫要喊我郎君了,我小字玉哥。”
“好,那明日见,玉哥。”
沈竹安站在原地,傻笑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徐竹筱推开院门,还没走进自己屋呢,就听见她哥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回来了?”
徐竹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哥,你怎么在院子里?不用温书吗?”
“今日学堂放假。”徐竹卿淡淡地说道,目光在她那身精心搭配的衣裳和鬓边那朵有些蔫了的茉莉花上扫过,“你也知道放假?一大早就出了门,连早食都没吃,这是去哪儿做贼了?”
徐竹筱心里发虚。
她忘了这茬了!
学堂统一放假,沈竹安放假,她哥自然也放假啊!
“谁……谁做贼了?”徐竹筱眼神飘忽,紧紧抱着怀里的茶叶和点心,“我这是……这是去观摩别的铺子了!咱们铺子不是要推新品吗?我去看看别家都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