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茉喜色化作落寞,掠过眼底一瞬又恢复平静:“母亲放心,一切都很妥帖。不懂之处,账房管事先生也都很有耐心指点女儿。”
柳氏微微点头,回了里间。舒茉目送母亲离开的背影,眉眼间思绪踌躇,一时失神。
舒茉自小便被母亲严厉教导,琴棋书画,礼仪品德。后因舒母身子时常不爽利,协助打理侯府事务。因而脾性沉稳寡言,做事大度长远。
人人皆道侯府二小姐有当年柳氏掌家风采,却无人察觉她内心压抑着的少女烂漫。
几日后,侯府家宴。
每逢初一十五,舒家六口人都会齐聚一堂陪祖母用膳。
今日晚膳颇为丰盛,豆豉鸡、虾鱼肚羹、野味腊,韭花儿茄......
祖母素日里蔼然可亲,如老小孩一般逗趣。见长孙从宫中当差回来,赶忙招呼他动筷:“来来来,邵庭啊......几日没有归家了,祖母吩咐厨房给你做了些茯苓鸭子汤,解暑滋补最好了。”
“多谢祖母,孙儿在外不能常回来看望祖母,还望祖母勿要见怪。”
舒邵庭为侯府长子,得了个宫中禁军管事职务,平日除却在宫中当值巡视,下值会前往军营随父亲操兵。他被侯府寄予厚望,自幼习武下来,总一副正言厉色的作派。
祖母见他不苟言笑的呆板模样,忍不住发笑:“咱们家邵庭啊,真是一刻都不放松礼数,快快,先吃饭哈哈~”
舒璃如小兔进食鼓腮,眼睛却溜溜转着。她与舒茉桌下绣鞋碰触,不断给舒茉使眼神。
舒茉余光轻瞥一眼妹妹,抿唇住了筷:“父亲,母亲,今夜街上有灯会表演,姜姐姐约我和璃儿同去游玩,只一会儿便归家。不知父亲母亲可否应允?”
“嗯~当然可以呀,你们也许久未出去逛逛了,今日热闹......”
舒父本欲爽快答应,撞上身侧夫人不悦目光,顿感脊背发凉。他在军营说一不二,唯独惧怕夫人。
他清清嗓子,佯装顾虑重重:“这个......花灯节虽热闹,但也人多眼杂,你们几个姑娘难免有些不安全......”
舒璃不敢吱声,只能眉头拧成一团轻哼表明不满。舒茉明白父亲话儿里意思,母亲不松口他也无可奈何,只得默了声儿,另寻他法。
席上静得出奇,只有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碎响。
柳氏旁若无人用着膳,没一点反应。舒老夫人虽是婆母,但她撤手府内事权多年,不喜费脑筋拐着弯儿讲话。柳氏眼下给孩子们立规矩,她更不便搅合。席上几人偶用眼神交谈,谁也不敢起话头打破沉默。
柳氏并非刻意为难,两个女儿如今出落成大姑娘,灯会鱼龙混杂,任谁不担心自家女儿安危。耐不住余光总瞥到孩子们食不下咽的失落,她嘱咐道:“好了,既是你父亲应允,那便去吧,只是戌时前必须归家。”
见母亲松口,姐妹俩喜形于色,连连笑着点头。舒父忙随声附和:“对,父亲再多派几个家丁跟着你们,正好你们兄长回来,由他陪着一块去如何?”
一听兄长要去,舒璃内心十分抗拒,不自觉收起笑。舒邵庭向来严苛,有他在旁约束,自己出去与在府中拘着并无区别。
舒邵庭也知自己就是父亲下台阶的由头,他早已习惯父亲此举,一如既往婉拒:“儿子还有些公务尚未处理,恐不能陪妹妹们游灯会了,我会多派些人手保护她们二人。”
他顿了顿,磕巴道:“还有......姜家表妹。”
话毕,他脸色竟微微泛红,然肤色黝黑,众人皆未察觉他的变化。
花灯会上,月似玉盘,倒映在涟漪泛起的河水之中。河灯如星,随着清风拂动,徐徐摇摆。
几人在桥上欣赏这一良辰美景,将心愿题字书写于孔明灯上。舒茉凝眉写得极为认真,引得妹妹好奇偷瞄。
“阿姐,这次许的何愿?”
她望着灯上的几行字娓娓道来:“一愿家人安康,父亲兄长能够护一方城池安宁,二愿百姓们能够早日免受战争之苦。三愿......”
舒茉没有继续读下去,或是难以启齿,脸颊浮上两抹桃红,想来是今日脂粉涂重了......
表姐姜温蕊瞧出她的羞涩,凑到身旁杵杵她肩膀,坏笑道:“莫不是茉茉求过姻缘了~”
“蕊蕊!”
三人放飞手中纸灯,少女的追逐嬉笑,与这一片盛世繁华夜景融为一色。
孔明灯缓缓上升,舒茉第三个心愿跃然纸上:愿得一如意郎君,岁岁长相守。
“铛——铛——铛!”
桥下云客渡酒楼传来小厮的敲锣吆喝:“今日隐舟公子题诗,猜中字谜者,可与隐舟公子楼上同叙~”
话毕,众人议论纷纷。顾不得手上的笔,灯,簇拥而去,欲争得前面的好位子,恐错失得见隐舟公子的良机。
舒茉几人未反应过来,便被拥挤的人群挤散。舒璃与姜温蕊眨眼工夫到了桥尾,人头攒动,任凭后面推搡着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