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根系破土而出,缠上脚踝的瞬间,沈无贻感到的不仅是束缚——而是一种渗透。
那冰冷、粘稠,带着土壤深处的腥甜气的根须像血管般搏动着。她想后退,但手臂上那颗漆黑的种子已深深嵌入皮肉,细如发丝的根系正顺着她的静脉向上蔓延,每前进一寸都带来一阵阵的钝痛。
“看……”她听见江雨桐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病态的兴奋,“它在接纳你。”
更多根系从黑泥中涌出,缠绕上她的腰身、大腿。沈无贻想伸手去掰,但手指碰到那些根须的一瞬间,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硬生生的涌入了脑海——
她抬眼看见自己好像站在一处昏暗的围墙边上,她踩在同伴肩上,指尖刚够到墙头。侧边骤然一亮,白大褂的身影无声出现。“私自离校,需深度净化。”随着话毕,注射器扎入脖颈,那种泛着凉的触感,向后倒下的一瞬间,她转眼就跪在了那棵榕树下
膝盖抵着粘腻的土,她看着自己将一颗种子埋进土里。而她回头看去,身后躺着不会动的同学,胸口开着枝丫状的血花。她突然开口,“我优化了……请让我活下去。”发出一段嘶哑的不像是自己的声音,树根缠上她的手腕,将她拉向树干
碎片记忆像冰锥扎进意识。沈无贻被拖行数米,泥地留下深沟。她咬了咬舌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左手抓住裸露的树根——触手温热,像活物的脉搏,她胃里一阵恶心
江雨桐跟着移动,笑着看着沈无贻一点一点被带向那棵榕树:“你不会死的……”
根系缠到胸口,压迫感让呼吸艰涩。沈无贻能感到根须试图钻透衣物皮肤,寻找血液路径。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没有斧头,只有那支从广播室带走的钢笔,金属笔身冰冷坚硬。
“像那些挂在树皮上的人一样活着?”沈无贻从牙缝挤出问句。
江雨桐表情一僵:“那只是一个过程……”
话音未落,沈无贻后背又撞上粗糙的树干表面。皮肤接触树皮的瞬间,她感觉世界轰然崩塌,一切都变的扭曲
这次记忆是带着情绪洪流的,一下一下的砸向她
三年前
秋天傍晚,办公室
她看见刘静静同一个女孩一同接过申请书,她们笑着看向对方嘴里不断的讲着什么
沈无贻皱着眉像模仿着口型默读着,可突然那个女孩的脸变的扭曲,她看着是那么愤怒
周围的环境开始缓缓挪动变化,那个女孩站在寝室楼下攥着刘静静的手臂,手里的纸张掉落一地,她不断的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沈无贻突然读出一句
“揭发它!”
话音刚落,周边的场景飞速退去
她又站在了那棵榕树下面
而一旁是哭泣的刘静静,她额前的发丝沾在脸上,刘静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雨刚停,周围的空气那么潮湿
刘静静突然跪地用手疯狂挖着,扒开一层层覆盖的土,她微微一顿,挖到了。
抹开覆盖着的泥土,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女孩苍白的脸,眼睛微睁,瞳孔里倒映树影。更可怕的是——她身体里已长出淡绿色根须,从口鼻眼眶探出,与榕树根系相连。
沈无贻瞳孔皱缩
“啊……啊啊啊——”刘静静抱住那具的身体痛哭。
声音刺耳的落入沈无贻耳朵,而远处的广播室又传来了一声通知:
高三(5)班赵文睦同学因为失足掉落,目前已经接受治疗,请所有同学以此为戒禁止登上天台,所有同学照常上课
沈无贻猛地睁眼,回过神后大口喘着粗气
刘静静……一切都和刘静静脱不了关系,手臂上又一阵钝痛
但首先,她得活下来。
根系完全包裹上半身,右臂种子根须蔓延到肩膀,半边身体麻木。她好像能听见树皮上那些“人脸”嘴唇翕动,无声重复:
“成为我们的朋友……朋友……”
而江雨桐双手合十,像在祈祷。
沈无贻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抽出她在广播室里拿走的钢笔,笔尖在昏暗中闪过冷光。她没喊话——喊话对树没用。她要做点别的。
心里下一狠,笔尖对准自己右臂上种子扎根的中心点,狠狠刺入!
“噗——”
暗绿色汁液喷溅。种子像受伤的活物猛地收缩,根须剧烈抽搐。沈无贻咬紧牙关,左手握紧笔身,以伤口为中心,用力一旋——硬生生在皮肉里搅了个圈!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种子根系明显松动了。
看见沈无贻行为,江雨桐尖声叫到:“你在干什么?!它会惩罚你——”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广播电流声:
“滋滋……全体人员注意……校长有紧急事务宣布……请立即至行政楼……”
有人在广播室
但榕树毫无反应。那些根系甚至缠得更紧——广播对榕树没有效果!
沈无贻心一沉,但手上动作没停。笔尖在皮肉里搅动,勾住种子,猛地向外一挑!墨绿色的汁液连带血珠被甩出
种子连着一小块皮肉被挑了出来,掉在泥地里疯狂蠕动,伸出根须想爬回她身上。
失去宿主的根系瞬间松动,沈无贻趁机向后猛挣——
冷汗缓缓流下,巨痛发麻的手臂让沈无贻表情有些扭曲,她看着那颗还在蠕动的种子,眼底一冷抬脚就要踩下
“不!你不能那么做!”江雨桐尖叫着扑上来想抢种子。
但她刚触到种子,榕树根须就狂暴地卷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向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