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你开心点。”
“我已经很开心了。”
一步迈出电梯,姜梨穿过通亮的走廊往门口去,只几分钟的路,罗序也舍不得挂断电话。
即使什么都没说,只听电话里平稳的呼吸,也像两人共同走了一程。
姜梨故意放慢脚步,这样罗序问到没到家时,她就理直气壮地撒娇,“太累了,走得慢。你要忙就挂了吧。”
这时电波就会颤动出一圈涟漪,那是罗序的轻笑,“等你进屋。”
这样反复着,直到理石地面不再反射走廊明亮的灯光,直到脚边出现一圈阴影……
姜梨一抬头,不自觉地睁大眼睛。
这一瞬,她连呼吸都屏住,只有眼睛会动。
“姜姜……姜姜……”罗序在电话那边催促。
“罗序,我到了。”
“好,你开门。”
“我……手占着呢,先挂电话吧。”
罗序那边很干脆地“嗯”了声就只剩盲音。
挂了电话的姜梨没有进门,而是望着立在门边的沈时。
“你怎么又来了?”
沈时没想到姜梨这么不耐烦,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半个身子挡在门口,“什么叫又?我以前来过吗?”
他看看门,又看看姜梨,嘴角斜斜地嘲讽,“不请我进去坐坐?”
“没必要,要说什么就在这儿吧。”
姜梨态度坚决,沈时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手插口袋,靠在门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是一条浅灰色休闲裤搭了件鸡心领薄T。
灰色休闲外套搭在右小臂上,左手拎着一个文件袋,不耐烦地在腿侧拍打,清晰的血管从手背蜿蜒到胳膊,隐入半袖下。
上身靠在门上,略有肌肉的线条虽然不够力量,但透着不屑世俗的风度。
支撑地面的那条腿斜伸出来,那样子就像十八岁那年,堵在家门口,不接受自己道歉就不放姜梨回家的人。
“我好心提醒你。别不知好歹。”
“谢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来给我添堵。”
她的话让沈时脸色一沉。
“姜梨你是不是谈恋爱脑子坏了。建工集团倒了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你们姜家。”
姜尽山河沈正道的交情人尽皆知。整个承建系统谁不看在姜老爷子面上对建工集团、对沈时另眼相看。
就算两家没有金钱往来,但儿女姻缘也被众人津津乐道。
“所以,这事应该你和姜朵商量。”
姜梨后撤一步,“关键时期都在集团忙着应付各部门调查,怎么偏偏你有时间?”
“我跟你说的是正事,不然谁有闲功夫来这破地方。”
周围除了一个商场正装修,其余楼盘都还在建。出了小区连公交车都没有。沈时住的是城东已经成熟的开发区,环境比这里不知要好多少倍。
“看来就算他姓罗也混得不怎么样。还想用股权和我抗争。”
沈时没好气地斜了眼姜梨,终于递出手里的文件袋。
姜梨像躲炸弹似的又往后撤一步。
沈时的凤眼立刻瞪起来。
“怎么?不敢看?”以姜梨的聪明程度,不难猜到里面是什么,“放心,我还没傻到搜集姜爷爷和姜叔叔的证据。毕竟也是我的爷爷和……岳父,你说呢。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惯会斜着嘴角,仿佛随时准备嘲笑对方一脸懵懂。
然而姜梨没给他机会,上前一步抢过文件袋旋即退了回来,像怕被传染一样,利落而迅速。
“不打开看看?”
“你走吧。”
手机拼命地震,震得掌心发麻,姜梨看了眼是罗序,不耐烦地再次下达逐客令。
“一定要看。而且……”
沈时顿了顿,并未因为无情的驱赶恼怒,笑里反而藏着意味深长,仿佛能一眼预见姜梨的心绪。
“既然彼此信任,就什么都不怕。”他故意往前迈了一大步,贴着姜梨耳边,蛊惑道,“你说呢?要不要试试,你到底有多了解他。”
这一瞬虚空的视线落在门上,她突然有些害怕。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满耳朵都是“彼此信任”“多了解他”。
她承认她心虚了。
因为手里轻飘飘的档案袋太过沉重,重得像一场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
而云淡风轻的沈时则像一阵风擦过,离开前鼻尖停留在她鬓角深深吸了口气,姜梨厌恶地躲开。
不经意回神,视线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穿过一束束光,意外地落在电梯出口处。
手足无措的赵佳乐,拎着白色女士链条包,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