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小助理今天请假了,明天就回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老板娘人美心善,就是快人快语,爱唠家常。姜梨越呆头越大,逃也似的离开花店。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两圈,眼看要下雨了,悻悻地回了梨予甜境。
“姐,你是不是紧张啊。”
方圆圆第一次说话轻声细语的,没有咋咋呼呼。
这几日姜梨忙着设计女神节活动物料,还有沈正道寿辰需要筹备。除了和她一起忙订单,在桌子前一坐就是一天。
像只燃烧的蜡烛,肉眼可见的憔悴。
姜梨摇摇头,她从不怕忙,只是烦心。
虽然她和沈时的婚约取消了,但姜沈两家的关系不能因此被人诟病。
半个世纪,外界早已把她们视为同气连枝的一家。
所以沈正道的寿宴她必须去,还要带上像样的见面礼。
爷爷姜尽山自然会替她准备,但作为晚辈,姜梨对沈正道也心存感恩。为了防止沈时变心背叛她,沈正道甚至立下遗嘱,只要两人成婚,所有财产记在姜梨名下。
沈时稍有不慎便要净身出户。
当然,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姜梨在意的都不是这些,但长辈的爱护是暖心的。
一想到这儿,她心头就酸。
“订单都好了吗?”她声音不自觉软下来。
“达达取走一部分。剩下两个太远没人接单,我和阳阳分头送。”
姜梨扒拉着平板上的备忘录说,“太远了。你和阳阳送江畔路订单。然后回家,马上要下雨。我去平房区这里。”
与靠近靖宁街的江畔路相比,她宁可绕远往出城方向去。
陈阳阳没反对,方圆圆一个人自然争不过姜梨。
只好趁着还没下雨,拎着蛋糕急匆匆往车站走。
拥挤的地铁上,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刚从冷藏柜里取出的蛋糕。
透明pvc盒子上会因为她的一呼一吸染上雾色光晕,她珍惜地掏出纸巾擦掉,不留痕迹。
出了地铁站才发现下雨了。
一手撑伞,一手拎蛋糕,步履蹒跚地走了十分钟才到酒店。
金碧辉煌的酒店和沾满泥巴的靴子、湿哒哒的雨伞太不协调。姜梨放下蛋糕,给客人打个电话,就准备离开。
可宴会厅大门推开的一瞬,她还是挪不开脚步。
那是女孩儿十八岁的成人礼。
堆成山的礼物和精心装裱的蛋糕放在餐车上缓缓推到女孩儿面前。小姑娘穿着淡蓝色礼服,裙摆上的水钻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精致的皇冠与蛋糕上的小巧花冠相得益彰。
但这些都不能刺痛姜梨。
可女孩儿父母一左一右地搂住她,陪她一起许愿吹蜡烛……这一刻,姜梨毫不犹豫地扭头,冲进雨里。直到雨点儿扎进眼睛,她才想起没撑伞,索性闷头一路跑进地铁站。
这样就没人看出她哭了。
这才是她想象中的成人礼。
可事实上,那天的宴席一地鸡毛。
姜朵因为和沈时闹别扭“不小心”弄坏了她的蛋糕;宾客道贺用的红酒也“意外”地撒在她最喜欢的裙子上;暂且算是另一种祝福吧。
还有妈妈生前录制的祝福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DVD光盘上都是划痕,什么都播不出。
那是娄婉玉带姜朵嫁进来后,姜梨破例第一次去爷爷奶奶家住。
如果说罗序的失约只给她的成年礼撕开一道口子。那么这场闹剧彻彻底底地把她的痛苦定格在十八岁。
抖落一身雨滴,姜梨进入车站。
没多久,沉重的雨点儿夹着细细粒粒的雪片,砸在玻璃上声音都大起来,听的人心烦。
一屋子包工头坐在椅子上,塑钢板房里充斥着呛人的烟味。
“TMD什么时候能来,不来老子走了。”
“等等吧,没看沈总都给他面子嘛!万一中途把咱们赶出去怎么办。”
“拉倒吧,沈总给面子那是逼不得已。咱们下次做的干净点,让他没话说就得了。”
“不过你手下那几个确实太猛了。”
“这是小菜,他要再来劲,我还有后招呢。沈总特意给我来电话了,说该咋办还咋办。”他们可是给建工集团上了供的,承包项目都是板上钉钉的,“这时候撵咱们,他上哪儿找人去。马上就能全面动工了,材料都拉来了。”
……
你一言我一语,随着点燃的香烟像即将发射的火炮,气氛越来越激烈。
从今天施工结束,他们就被罗序以核对施工标准与进度为由扣了下来,直到太阳落山,细雨变为雨夹雪,也没能走。
不知道这人卖的什么关子,明明都是乙方,有什么可高傲的。
直到门嘭地推开,他们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