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溺想得正好,因为宋望舒没过一会便反应过来自己眼神的期待太明显,在这种明显由胜负决定之后赛程优势的环节里,期待就是一种负担。
他明明就在给梁溺施加压力。宋望舒低下头,揉了揉指关节,原本略显苍白的肤色愣是让他搓出一点红。
忽然间,手上覆上了一只手,他慢了半拍抬头望手的主人,梁溺挑了下眉,反过来给他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宋望舒不想把自己的想法跟梁溺说,他慢吞吞地强迫自己把手收回口袋里,也是在让梁溺把他自己的手拿回去。
梁溺没得到回复又接到了宋望舒拒绝的信号,下意识想找答案,五指收缩把宋望舒的手紧紧扣在手里,很快意识到这样做不好,悄悄松开了。
两人四目相接,宋望舒想说什么,但时间没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选手、导师在戴星阙吩咐完规则之后便陆陆续续开始行动,两拨人分流向不同的车上走。
导师们坐的还是原来那辆轿车,他们在这个小游戏里充其量算个“小彩蛋”,但既然是彩蛋就要有彩蛋的意识,不可能把消息直愣愣送给彼此间存在竞争关系的选手。
所以最后一点说开的机会也从指缝间流走,宋望舒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蜷了蜷,垂眸叹了口气。
方娉间不理解他在干什么,只觉得小宋老师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很多,但她把他的叹气理解成起床困难导致的灵魂叹息。
连她自己都没克服早起,此时见到宋望舒更像找到家人了般愉快,靠在车边冲他招招手:“小宋,这里!”
这一次还是许衡边坐驾驶位,萧乌坐去副驾驶位,宋望舒和方娉间以及戴星阙则坐在后排。
然而往日以高效率著称的戴哥这会儿还没到,估计在选手那边继续叮嘱规则,所以四位导师也不急不慢。
——不过事实和他们想的有点出入,戴星阙确实带着要和选手多强调几遍规则的想法,但那只是附带的。
而真正目的……他眼疾手快揪住梁溺,幸好梁溺总是习惯走在队伍最后,他抓住人的动作并不显眼。但梁溺本人不太好被忽悠,被拽住了虽然顺从地停下脚步,但看着戴星阙的眼神也半点没落下风:“有什么事情要说吗?戴老师。”
戴星阙一单独和梁溺说话就觉得牙酸,还有些下意识的心虚。
追溯源头,是因为他一开始和李方藤交情就不错,最初在学校里是彼此听过名字的关系,两人只差一届,虽然性格不同,但都是学校里比较出名的社交能手。
他们具体熟起来是因为后来都选择进入娱乐圈闯荡,戴星阙走上了制片人这条路,李方藤出乎意料做了经纪人,有了共同话题,两人的联系日渐增多。
可以说李方藤发掘梁溺、签下梁溺的整个过程戴星阙都在边上看着。
那时候他对梁溺也只限于知道这么个名字,直到不久之后梁溺一夜爆红,他的名字随着他的歌一块儿传播进每个人耳朵里,他才正视起这人。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梁溺逐渐显露出自己叛逆的那一面,戴星阙看着网上的舆论都有些心惊,遇到李方藤时便拽着人多说了两句——算不上坏话,但他转眼就在拐角处撞上了梁溺。
彼时梁溺不愧于网络上传得疯魔的名号,非常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但戴星阙自己心虚,也不想再计较。
后来他和李方藤的交情因为陆陆续续的资源方面问题没淡下去,于是他眼睁睁看着梁溺的歌手事业越来越红火,渐渐显露出一点长盛不衰的意思,可一见到梁溺,他第一反应还是那次背后评价人正巧被当事人撞上的尴尬场面。
现在面对梁溺,还没多说两句话,戴星阙又有点挂不住脸。
梁溺倒是挺平静的,或者说好歹认识那么多年,戴星阙也对他有了更全面的认知,知道梁溺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敏感。
所以他先沉沉地呼出去一口气,以表现自己这些天操心的不易,才缓缓切入正题:“你和宋望舒……”
有了李方藤和小助理这俩人在他之前做示范,梁溺这一回更是想也不想,木着脸地回答:“你看到那样。”
戴星阙更震惊:“你们谈了?!!”
梁溺刚想点头,听见戴星阙的话又反应过来不对,顿了顿:“……?”
“哦你们没谈……”戴星阙看完他的神态变化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犯蠢,但没过一会儿他就更有吐槽欲了,“那你们没谈整这么黏糊干嘛?”
梁溺:“李方藤没和你说?”
“他要跟我说什么?”戴星阙懵住。
他就看着梁溺深深地凝视了他一会儿,眼里掺杂着三分劫后余生、两分无语,还有五分是对戴星阙不争气的想象力的谴责。
戴星阙:“……?”
他就是再傻也明白李方藤跟他藏东西了,但有了梁溺先前那一句话为前提,一切都还算好接受——起码现在还没谈,虽然看梁溺这表情可能以后也说不定。
“我回去问他,那你先上去吧,我顺便跟他们再说几句。”戴星阙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摆手赶人。
等他往导师组赶去时,四位导师已经吃完了早餐,萧乌摇下车窗把四只塑料袋揉成一团往窗外的垃圾桶精准一丢,顺便朝走来的戴星阙摇手:“戴~老~师!你终于来啦~”
戴星阙把后排的门打开,宋望舒坐在中间位置,他上来时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彼此视线。
虽然宋望舒对前情提要一无所知,但看戴星阙的模样……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戴星阙合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对着许衡边说:“开车吧。”
车子缓慢启动,宋望舒望着前方的景色,心里倏忽闪过一个想法,他马上又要和梁溺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