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衡边饶是如此,那宋望舒就是手握一副好牌,炸弹跟不要命似的连着发到他手里,他却宁愿守着这一副牌,为什么?
董烊年的视线渐渐飘远,鬼使神差地落在梁溺身上。
而梁溺刚好盯着宋望舒吃饭,董烊年自认他们相识已有四五年,这在娱乐圈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容易拜高踩低以及出现塑料兄弟姐妹的地方来说,是比较□□的友情了。
在此基础上,他觉得自己起码对梁溺有超出一般人的理解,但现在他却觉得,他连梁溺也没看懂过。
梁溺看着宋望舒的眼神过于沉静——这没什么,在过去几年里董烊年最常接触到这样的梁溺。
但也正因为他经常接触到,所以再细看便发觉不对——梁溺的眼神不对。
状似平静的海面下,是异常专注的温柔。
董烊年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没忍住抚了抚手臂,愈发明白自己的想法半点没错。
那样和梁溺不相配的形容词,在眼下却正好填补上了他的空缺,董烊年一开始以为会很不自然,但真到这一刻,却觉得一切都恰如其分。
他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或许,比起他认识的那个冷淡的梁溺,还是现在的梁溺更贴近本真。
但又出现了新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梁溺在面对宋望舒时,会格外柔和?难道他们……
“滋啦——砰!”
响彻半空的尖锐声音刺得董烊年一激灵,他的眼神还没从两人身上移开,所以窥见了那一角。
宋望舒猛地抬起头,睁圆眼睛,露出平时不可能看见的表情,第一时间锁定舞台边上拿着话筒的祝星卆。
梁溺安静存放在他身上的视线被迫中断,面无表情地顺着他的眼神一并向台上看去,看起来心情不好。
董烊年慢吞吞收回了窥视,为祝星卆默哀。
台上拿着话筒的祝星卆还懵着,目瞪口呆地望着手上的话筒:“好啊你,埋伏在这呢。”
他忘了话筒已经插上电,他嘟囔的俏皮话已经传了出去,一开始因意外而产生的不快已经过去,人群零零散散传出几声笑。
边上的工作人员抓紧时间调整话筒,终于赶在闹出更大的车祸前,将一切都准备完毕,退场回座位上吃饭看戏。
“刘觅狄~”场地空旷,话筒收录进声音再传出去便天然带了层回音,祝星卆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干脆将回音为自己所用,玩成了天然效果器,“刘觅狄~你看看我啊~弟弟~~”
刘觅狄扒饭的筷子一顿,紧接着加快速度,几个眨眼间便一鼓作气站起、走到他身边:“你就可劲儿骚吧,看我打不打你就玩了!”
祝星卆装模作样地惨叫一声:“弟弟打哥哥算家暴吗?”
“算互殴!”底下有人喊。
“哦对,那也得要我殴回去啊。”祝星卆正色。
除去刚开始被吓到的那茬,之后祝星卆的主持事业渐渐走上正轨,宋望舒放下心,继续埋头吃饭。
他确实挑食,肠胃又因为在国外这些年并不规律的饮食习惯而变得愈发脆弱,到最后基本稳定在饭点左右就要开始胃疼。
宋望舒大多时候采取无视手段,反正等捱过这一阵之后就好了。
但眼下有梁溺的监视,还有他亲手做的饭,宋望舒的胃口意外打开了一些,吃得也多了。
不过他吃饭的动作很优雅,光看动作着实看不出来他饭量的多或少,好像只是几个眨眼间便咽下去了一块肉。
梁溺看着他,趁着祝星卆和刘觅狄在上边你来我往的耍宝时间,小声问宋望舒:“吃太多了,胃会不会疼?”
宋望舒第一反应是无所谓,因为过去也不是没疼过,反正捱过一次之后就有第三四次,他已经习惯了。
但话要脱口而出之时,宋望舒才想起他已经回来了,看着梁溺那双认真的眼睛,他还是说了实话:“可能会。”
“那先别吃了,等回去我再看看……”梁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意外听完了他们全程对话的方娉间正惊讶地看着他。
等回去我再看看……看什么?
他要做什么,一切都不言而喻。
方娉间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而且她对两人的观感都不错,此时虽然发现他们的不同寻常,但还是暂且先压下不提。
这一关算被两人蒙混过去了。
胃里有了食物垫着,宋望舒觉得自己已经舒服了些,安静靠在椅背上。
梁溺本来上去就是为了宋望舒,宋望舒吃饱了也无所谓别人吃没吃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两人都满脸正经地目视前方,虽然祝星卆和刘觅狄越来越卖力的表演,他们默契地一点儿也没看进去,但不妨碍他们像是两只悄然混进船队的小舟,一并顺着水流往下而去。
梁溺感觉到自己放在桌下的手背被碰了碰,力道不重,要不是知道旁边坐着谁,他还以为是被猫碰的。
他偏过头,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宋望舒没表情,手却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指、再顺着这个动作渐渐偷渡到他的掌心,然后牵住他的手。
一切都发生在静悄悄间,没有谁看见。
只是两叶小舟顺着水流靠在了一起。
祝星卆在舞台上安静下来,选手里凑出了几个会玩乐器的临时组成乐队,没有排练、没有演习,大家相视一笑,音符蹦蹦跳跳地从音响传出来,被推到更大的舞台。
是一首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