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择沉:嘻嘻[墨镜]。】
眼下徐择沉脑袋里是梁溺那句“里面的同学在催你了”,一时没想起历史遗留问题,刚迈开脚步——
停住,随后扭过头,开朗到让人迷惑:“哦对了梁哥,咱月亮这会儿被雨困在这KTV前边那家小卖部了,你要是方便的话……”
说到一半,他倏地闭上嘴,不是因为别的,是才想起梁溺好像是个公众人物,这么贸然出去接人是不是不太行?
被拍到了会不会对他的事业有影响?如果到时候出了舆论问题,那自己岂不是要以死谢罪?而且就宋望舒那破家庭……
梁溺大概不知道他内心的波涛汹涌,垂眸在手机上随意按了两下,应得干脆:“好。”
干脆到徐择沉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直到那个坚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直到徐择沉走到包厢门前,都能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鬼哭狼嚎,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将要推开,后知后觉——
不是,梁溺不是宋望舒的前任吗?!!
“唰啦——”
是车无情驶过、带起一片水花的声音。
宋望舒反应比较慢,半晌才低下头,看见了从里到外都被打湿了的鞋袜。
刚好在这个关口……
潮湿的感觉令人难受,心脏被来回牵扯着,偏偏还让人意识到它正在突突地跳,耳鸣快要盖过耳机里的歌声。
宋望舒的睫毛乱颤,不自然地按上胸口,大脑里的某根神经兴许和这颗乱跳的心脏接上轨,一并上跳下窜,令人烦躁。
雨越下越大,颗颗雨滴砸在屋檐上,声音异常清晰,犹如敲在宋望舒那条厌烦的神经上。
啪嗒。
很轻的声音奇妙地穿过层层雨幕,落在宋望舒耳朵里,解救了一瞬困在耳鸣里的他。
而下一瞬间来得更快,如同舍不得宋望舒再一次陷进去,紧接着又一声——是脚步声。
宋望舒全凭感觉下判断,即便从常理说明,这不能减少分毫此刻的难受,可他艰难地运转脑袋,似乎有一刻凭借来人发出的声音逃离目前私人的困境。
他死死咬住下唇,视线略微失焦。在他彻底乱了衡量时间标准的脑海里,一秒也被拉成两分长,直到他终于窥见屋檐以外的世界时,不敢置信——
他猝不及防撞入了那双熟悉的眼睛,眼角略微内勾、眼尾上翘,眼里尽是陌生的沉郁。
宋望舒的耳鸣刹那间停住,好像老天都叫他要把这一刻记得清晰。
他的喉结滚了滚,放在大衣兜里正攥着手机的手很使劲,方才犯了老毛病,他可以料想到自己现在的表情该有多冷漠。
瞳孔颤了颤,他想克制,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往后退了一步,想把自己藏起来。
是梁溺。
耳机里的底噪沙沙地响,歌声里仿若触手可及的阳光,宋望舒睫毛乱颤,心跳得越来越快。
朝他走来的人停下了。
可能是宋望舒现在的表情太过苍白、失态,梁溺也被吓住了,不敢再往前,哪怕试探一步。
宋望舒把自己狼狈地从溺水感里捞出来,好不容易喘上了口气,冷冷的空气从鼻腔直入咽喉,他猛然清醒,怔怔地念:“……梁溺。”
声音很轻,和外面丝丝落下的雨没多少差别。
梁溺的视线都快化为实质,凝在他红润的两瓣唇、苍白的皮肤,又滑到他不小心被手碰下来、只有一边耳朵戴上的耳机。
宋望舒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来挽救这算不上体面的重逢,但只需这点停顿,梁溺就能找到答案。
他可能是叹了口气,宋望舒不确定,他现在的状态不算好,实在无法确认自己真的听见了。
不过下一秒,梁溺看起来冷静的样子牢牢地刻在宋望舒眼里,他好像带着点漠然地调侃:“之前不是都叫我哥吗,怎么现在不叫了?”
宋望舒慢慢地眨眼,很小心地控制呼吸:“抱歉,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这么叫不太好。”
梁溺在节目上比他过去里看起来更加完备、松弛,但他有进退的社交礼仪大概在面对翻脸不认人的前任时,尽数喂了狗。
再进一步,他问的话和自讨苦吃没区别:“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宋望舒张了张嘴,心紧着,不敢直望梁溺的眼睛,而是往后退了半步,冷风从他退出来的那点空隙里呼呼灌进去:“……就这样的关系。”
身边静了,梁溺没有回答。
宋望舒低着头,故作镇定地用视线描摹着脚边挨着的砖块,反反复复地想,又一次次地冷到僵在半路,只能再绕回去。
他没看梁溺的脸,自然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但总归他不敢看,左思右想先逃避的人是他,逃了之后他更失了抬头面对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哒的一声落在宋望舒耳朵里,非常清晰。他眼睛睁大了些,想都没想抬起头——却发现梁溺没转身,面朝着他倒退一步,他抬起头,刚好直视梁溺的眼睛。
梁溺没说什么,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看得宋望舒喉咙干涩。
他偏头,手上握的伞恰好掩住上半边脸,宋望舒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神色,先从他的动作里解读出意思:“跟上。”
宋望舒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但他先可耻地松了口气,顺着梁溺递来的台阶一溜烟下去了,乖乖钻进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