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外婆外公的偏心,究竟是先天性格及性别上的偏心,还是后天妈妈遭遇不幸后造成的偏心。
按理来说,因为他们的疏忽造成孩子的残疾,不应该加倍弥补吗?
可惜并没有。
陈青禾虽然不清楚妈妈长大之前遭遇了什么,却也知道成年性格定型后,她的懦弱、妥协、讨好、自卑,一定是因为没有人无条件爱护她,一定是因为最亲近的人总是忽视她!
所以她只能讨好,
所以她只能妥协,
所以她只能服从。
可是凭什么呢?
陈青禾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遭遇了这些事情,她会怎么样?
报复。
她要闹得他们鸡飞狗跳,过不了安宁日子。
一路心情复杂,倒也不觉得路途漫长,也未曾注意周边环境。
只在看见漆黑月色下不远处那模糊成一团一团水墨画般的阴影时,听到翠竹姐松了一口气说“哎呀”时,才反应过来,到了。
张美美娘家人已经熄了蜡烛和煤油灯,躺在床上休息。
张美美倒是没睡觉,毕竟好不容易和家人凑在一起,倒有些话聊。今日一天,她已经吐槽了不少糟心事,比如婆婆训斥她、男人没本事,比如队里沪上来的城里人阴阳怪气她,比如几个孩子不听话帮着外人……
说着说着都犯困了,突然院子里养的狗大叫起来,汪汪个不停,院门也被人敲响。
张美美吓了一个激灵。
隐约听到靠院门的大哥开了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很快便有踢踏声往这而来,大哥推门而入:“美美,找你的。”
张美美纳闷,披着棉袄,冻得一个哆嗦。在亲妈的疑惑声中开门,便瞧见院子里被手电筒照着亮堂堂的陈青禾、翠竹等人。
张美美:“……”怎么阴魂不散呐!
“出啥事了这是?”
陈青禾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昨天二丫回来时感觉有点着凉,实在是有些担心,过来看看。”
“二丫呢?我看看就走。”
张美美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另一个房间走去,不阴不阳地说,“早睡了!”
陈青禾跟上去。
她一动,翠竹便也跟了上去。留弟的男人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当木桩。
张美美推开房门,几个小萝卜头横七竖八地睡在被窝里,睡得呼呼的。
有个小孩灵醒些,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纳闷,“姑姑怎么了?”
“哦没事,你睡吧!”张美美说。
陈青禾扫视了一遍床铺,好几个孩子盖着两床被子,有的小子淘气,扯过被子卷成一团,其中一个娃娃估计是冷到了,迷糊地朝着温暖处蛄蛹。
她找了两遍,才从床角的位置看到只被棉盖盖了一半的二丫。
“二丫二丫?”
陈青禾叫了两声,手不由得探过去,摸着二丫的额头——好烫。
连叫了好几声,二丫都有些迷糊,睁不开眼睛。
“她发高烧了?什么时候的事?”陈青禾皱眉。
张美美说不上来。
“应该就刚刚吧?这谁知道得准……”
“操。”
陈青禾骂了句粗口,“如果我不来,你们是不是得明天早上才发现?有你们这样做家长的吗?”
她拉开棉服拉链,一把抱起二丫裹进胸口,充满恨意地看了一眼张美美,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扭头跟翠竹说,“得赶紧送二丫去卫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