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落把椅子晃得咯吱咯吱地响,撑着椅背看他忙碌:“你说那玄幽谷在哪里呀,真能送我回家吗?”
“不知道,不确定。”
“都这么多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她托腮轻叹,“这么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也不是办法。”
她偏头苦思冥想,突然一拍手,“这是什么地方?义庄呀!人或许不知道,我们还可以问问鬼嘛。”
不等明绝回应,她抬起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画了印记。一股奇异的能量如涟漪般扩散开去,片刻后,一道颤巍巍的灰影在屋内凝结,是个瑟瑟发抖的老者魂魄。
明落有些失望:“就一个啊?”
老鬼跪伏在地,身形几乎溃散,连头都不敢抬。
“不要怕,我就问你几个问题。”明落安抚道,随即她就卡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描述。
她转头问明绝:“玄幽谷是什么模样啊?”
明绝:“我没见过。”
明落扶额,只得转向老鬼:“你在这附近徘徊,可有见过什么异常的地方?比如时间错乱、空间异常或者人和动物不能靠近的地方之类的。”
老鬼战战兢兢地摇头,表示自己新丧不久,只在这附近的山头转过几圈,没有走远过。
明落闻言有些奇怪。
鬼魂的形成通常是因有极大的怨气和执念,大部分保持着死亡时的惨状,在没有外力帮助下,通常需要很久才能慢慢消去怨气,恢复正常面貌,重归天地。
这老鬼衣着齐整,面容干净,她原以为是有修为的老鬼,没想到仔细一观察,还真是新丧的鬼魂。
既然对自己的死亡没有怨气,又为什么徘徊不去?
她想到就问了出来。
没想到那老鬼闻言,竟呜呜咽咽哀哭起来。鬼哭声十分凄厉刺耳,连明绝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明落又仔细询问,才得知这鬼魂是大约半月前病逝的,家中只剩一个十七岁的孙女。送葬队伍将他安葬于此,他魂魄萦绕不去,只想多看孙女几眼。
谁知数日前,孙女上山祭拜竟被人掳走,关进山中一处洞穴,洞口还贴了符纸,令他畏惧不敢靠近,只能在外焦急徘徊。
明落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情,与明绝对视了一眼,继续道:“你既然能应召而来,难道掳走你孙女的人就在这附近?”
老鬼的魂魄恍恍惚惚,又怕得瑟瑟发抖,说也说不明白,只知道确实是在后方这处山脉之中。
明落和明绝商量了片刻,便决定明日天亮后,进山去找一找老鬼说的那处地方。
若真有人在这深山里做拐卖人口的生意,那可真是无法无天了。
漠川位于西北地区,东南临近荆宿,西北与北麓州接壤,地势复杂,荒漠、山脉、森林交错。
明落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一处小型山脉的外围,因为靠近荒漠,气候干燥,山上乱石嶙峋,灌木丛生,有不少天然形成的洞穴。
明落和明绝隐匿行迹,如两道轻烟一般掠过山谷,进入山脉后果然发现几处隐蔽岗哨。
他们绕开守卫的视线,一路深入,终于找到了老鬼所说的洞穴。
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同,这处洞穴并不小,有数队持械守卫巡逻往复,偶尔有人进出,秩序井然,绝非普通贼窝。
明绝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眼神示意她小心。
两人趁着守卫换班之际,如一道轻风般潜入其中。
洞内远比想象中广阔,甬道错综复杂。他们悄然探查,发现被困百姓竟有十余人,
明落寻了一圈,没看到符合老鬼孙女特征的人,最后在一处死胡同般的窄道中发现她被单独关押,由两名守卫专门看守。
女孩低着头看不清容貌,身上带伤,手脚被绑,估计是被抓后拼死反抗过,这才得了特殊待遇。
明落没有打草惊蛇,摸清他们的情况后,和明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寻了处隐蔽角落商量办法。
“好古怪。”明落皱着眉,“怎么专挑老人和小孩下手。”
老鬼那个孙女居然其中唯一称得上年轻力壮的。
“这些人像是私兵。”明绝说道。
“私兵?不会是哪个朝廷官员在背地里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明绝:“听说清明司的人这次来漠川,是为了抓捕前安抚使兼漠川观察使陈文。但此人提前得了风声,抛下一切断尾求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明落眨眨眼:“不会这么巧吧?”
明绝把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一块木牌抛入她手中,上面正刻着一个“陈”字。
明落:“……这下怎么办?”
他们才刚摆脱清明司的人呢。
被困在此地的有十几人,不是老就是弱。守卫初步估算两百人都不止,环境又这么复杂。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他们,也没有把握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将所有人完好无损地救出来。
而一旦让他们察觉异常,那些百姓就很可能性命不保。
明落把牌子扔回去给明绝,“这样吧,晚点天黑了之后,我去把老鬼孙女替换出来,留在其中伺机而动。你把人带回去,顺便去给清明司送个信,我们里应外合。”
明绝沉默片刻,颔首。
夜里,明落和明绝再次潜入山洞中,这一次借着夜色的掩护,两人几乎是轻而易举地混了进去。
山洞里,关押老鬼孙女的狭长洞道非常安静,守卫在洞口跟同僚喝酒说话,丝毫没察觉到两道黑雾悄无声息地卷入洞内。
明落自阴影中现身,从后面捂住女孩的口鼻,在她耳边用气声道:“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