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笑了起来,话音又是一转:“可是旁人再好,在我心中也是不如他的。”
月悬没有多的言语,只是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窗外,春日的暖阳正好,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连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都仿佛染上了甜蜜的金色。
花园里,那几株新开的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象征着生机与希望的芬芳。
皇帝的到来仿佛一个信号,打破了维持已久的僵局。
自那日起,眷王府众人就卷入无声的极端忙碌之中。
月悬身为清明司首席命使和王府世子,更是首当其冲。
他每日天不亮便离府,归来时往往已是深夜,披星戴月,一身清寒。
即便如此,他心中始终挂念着被“禁足”在府中的慕情,每每回来推开门时,袖中或怀里总会变戏法似的掏出些东西。
有时是六味居新出的点心,有时是街边偶遇的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成了慕情困顿日子里最鲜亮的色彩和期待。
她因身体原因和药力作用,白日里睡得较多,到了夜晚反而精神些,总能强撑着困意,在止院等到月悬回来。
虽然两人往往说不上几句话,有时只是月悬看着她吃完点心,有时是她絮叨几句府中狸花猫“肉包”的趣事,有时只是互相依偎着抱一抱,然后各自回房睡觉。
整个眷王府中,只有慕情和夏姨算得上清闲,她只需要顾好自己,而夏姨则专门负责看着她。
幸好莫医师早已经离开京城,继续四处游历去了,不然慕情得被两个人盯着,吃双份的药,受双份的苦。
这日慕情照例在医疗室的床上躺平,任夏姨在她周身要穴上施针。
药气氤氲中,她盯着头顶繁复的木质雕花,脑中忍不住有些走神。
“想什么呢?苦大仇深的样子。”夏姨捻动着银针,手法沉稳,漫不经心地问。
慕情下意识想偏头看她,刚一动,脑袋就被夏姨的手稳稳摁住。
“说话就说话,乱动什么?”
慕情只好继续盯着天花板,说道:“夏姨,昨晚我看到你去了止院……”
她昨晚跟月悬说完话后离开,走到回廊尽头,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回头看止院的灯光,结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灯笼进了院门。
夏知春也不瞒着她:“是啊,给你听寒哥哥扎针去。他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也就半夜有点时间了。”
慕情抿了抿些干涩的唇瓣,迟疑道:“夏姨,他的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个问题已经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此刻终于问出口。
医疗室里一时只剩下药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夏姨没有立刻答话,一根根将她脑袋上的针取了,待她忍不住转过头来,才无奈说道:
“听寒的病……并非一日两日了,十五年来,我们找遍了各类名医,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若有半分可行的希望,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它恶化至如今这般境地?”
“一点希望都没有吗?”慕情有些失望,很快又升起一丝希冀,“我知道一些……嗯……外科治疗的方法,虽然目前还停留在理论上,但是说不定能有用呢……”
她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手术方法大致说了一下,穿越之前的那两年,她被困在病房中,学得最多的,就是医学方面的知识,尤其是治疗腿疾方面的。
这些治疗方法在这个时代看来可能有些惊世骇俗,但夏姨果然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医者,没有露出丝毫鄙夷或惊诧,眼中反而渐渐流露出思索和赞赏的光芒。
待慕情说完,她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思路大胆奇诡,细想起来,竟颇有几分道理。若真能实现,确是一线希望,只是……”
她顿了顿,慢慢道:“要治好听寒的腿,关键不在于续接之术,而在于病根。幽冥界中的阴气无比霸道,十几年来我不断试图用渡厄针帮他引出阴气,但也仅仅只能勉强压制其蔓延,收效甚微……若不能彻底拔除这病根,纵有再精湛的技术,也如同在朽木之上搭建华厦,终究是……空中楼阁,徒劳无功。”
夏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慕情透心凉,但她仍不死心,“那我将我知道的方法写下来吧,整理好先放着,等以后有办法彻底拔除阴气了,可以做个参考。”
夏知春看着她,神色有些严肃,片刻后才扬起一丝笑意:“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会跟你一起讨论的。”
慕情微微一愣,也点了点头,笑道:“嗯,到时我一定毫无保留!”
话虽这么说,但到了夜间,疼痛得睡不着的时候,慕情还是起来点燃了烛火。
她拿起纸笔,趴在桌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将她觉得有用的现代医学理论写下来,写满一张纸就放在一旁晾干,然后收进一个盒子里。
不知写了多久,第一部分内容告一段落,慕情停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目光落在窗外如银钩般的月亮上。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心中思绪翻涌。
她轻轻推开那些写满“医理”的纸张,从桌角抽出一张崭新的、带着淡淡竹香的素笺,又换了一支更细的狼毫笔,沾了笔墨开始写。
她也不拘什么格式、内容,闲聊一样想起什么写什么,很多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废话,没一会儿就写满了一整张。
她抽出一个空白的信封,将信仔细叠好了塞进去,然后在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写上:
“沈听寒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