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夏知春皱着眉头,脸色微白。
月悬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人,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操控轮椅离开了房间,钟武紧随其后。
他们直奔关押花无期手下的地方。
月悬如同地狱修罗,手段凌厉狠绝,很快便从一个心腹口中逼问出了花无期可能的藏身之处,苑西城外一处极其隐秘的山洞。
月悬亲自带队,以雷霆之势突袭了那个山洞。
山洞内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但在盛怒之下的月悬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朔光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最终,在一间布置得奢靡华丽、摆满各种奇异药材和瓶瓶罐罐的密室里,月悬找到了重伤未愈、正试图转移的花无期。
花无期看到破门而入的月悬,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更带着鄙夷:“呵,一个残废,也敢……”
话音未落,月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朔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要害!
花无期骇然失色,他没想到月悬的速度和力量竟恐怖如斯,重伤之下更是不敌,几个回合便被月悬一剑刺穿肩胛,狠狠掼倒在地。
冰冷的剑锋随即抵住了他引以为傲的脸颊。
“说!鬼王印的破解之法!”月悬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剑锋微微用力,一道血痕瞬间出现在花无期脸上。
“毒蛟”花无期还有一个特点,但自负容貌天下无双,极其爱美,视容颜如命,毁容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痛呼出声,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鬼王印?我知道了……你们是为那所谓的小师妹来的吧?”
花无期喘着粗气,脸上仍然强撑着一丝扭曲的嘲弄,“可惜了,那玩意儿……早就被证实是行不通的死路。不过是鬼王教当年画的一个大饼,用来哄骗那些狂热信徒献上自己孩子的噱头罢了。”
月悬瞳孔骤缩,剑锋更进一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用!根本不可能成功。”花无期忍着剧痛,“鬼王计划很多年前就终止了,我接手这个烂摊子时,已经是收尾阶段。不然我才不屑于去做这种下作事情,据我所知,所有种下鬼王印的人都死了,死后连魂魄都没留下,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向月悬,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你那小师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她注定……”
“缓解之法呢?”月悬的声音紧绷如弦,打断了他的话。
花无期扯了扯嘴角:“阴气……大量的阴气或许能暂时缓解印记发作的痛苦……但也会加快鬼王印的发展,无异于饮鸩止渴……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月悬眼神冰寒刺骨,命人将他严密看押,严刑拷问,榨干所有剩余价值。
回到据点,他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深重的疲惫,沉默地来到慕情床前。
看着无心和海棠带人搜回来的、关于“鬼王印”的那些字迹模糊、沾着不明污渍的残缺卷宗,上面冰冷的记录与花无期所言一一印证。
几十个试验品都是自愿想要成为鬼王的教众的孩子,有的种下游仙印没几年就死了,最大的也只长到了十九岁。
月悬看完后不言语,独自在院中枯坐了一夜。
·
慕情昏迷期间,病势凶险万分,反复无常。有时高烧不退,呓语连连,有时疼痛不已,满身冷汗,有时浑身冰冷,气息微弱。
夏姨殚精竭虑,用了许多方法,甚至尝试了以毒攻毒的险招,都不能将慕情从深度昏迷中唤醒。
拖了几日后,看着慕情日渐消瘦、生机不断流逝的模样,他们心如刀绞,还是决定尝试一下花无期所说的方法。
月悬握住慕情的手腕,将自己的内力灌入慕情身体中。
他早年曾跌入幽冥,身体中积累了极重的阴寒之气,此刻却刚好能缓解她的痛苦。
当那带着月悬气息的阴寒内力涌入,慕情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身体无意识地向他靠近,下意识地向自己感到唯一舒服和熟悉的地方蹭去,跌入他的怀中。
在月悬的帮助下,慕情偶尔能够短暂地醒来,但意识明显有些恍惚,眼神迷蒙,记忆也更加混乱。
她生病后格外黏人,而且有时候迷迷糊糊的,会忘记两人的关系,拉着月悬不让他走。
她待他十分亲近,经常嘟囔着喊他的名字:“沈听寒……冷……抱……”
抱着他的腰不肯放手,小脸无意识地在他颈窝蹭着,寻求温暖。
甚至会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凑上来,嘟囔着“亲亲……”,温软却毫无章法的唇瓣擦过他的下颌或脸颊。
什么都干过。
月悬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也任她胡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他有时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又陷入了那个梦境中,但很快又被慕情痛苦的表现而惊醒。
在梦中,她未曾如此痛苦过。
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连同那份悄然滋生的、不合时宜的情愫,都死死地压下去,将阴寒的内力输入她身体之中。只是抱着她的手臂,会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一些。
解决完苑西之事后,一行人带着重伤昏迷的慕情和沦为阶下囚的花无期,回到京城。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慕情在偶尔清醒的短暂时刻更加肆无忌惮。
王府的下人偶尔撞见月悬抱着昏睡的慕情回房,或是慕情迷糊中拉着月悬的手不放,月悬就坐在床边任由她拉着,直到她再次睡去。
渐渐地,王府上下几乎都默认了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半个月后,经过夏姨和莫医师的呕心沥血联合调养,加上月悬日夜不息、损耗自身常用内力帮她缓解痛苦,慕情的病情终于奇迹般地转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意识也逐渐清明。
只是那“游仙印”又或者“鬼王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颜色越来越深沉的趋势已无法逆转。
众人表面上不显,强颜欢笑,心中都沉甸甸地,有些难过。
慕情又一次度过了一次凶险的发病,终于真正清醒过来。
意识回笼,病中那些模糊又清晰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些依赖、那些亲昵、那些她主动做出的羞人举动……
慕情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到月悬端着药碗,推门进来,她立刻鸵鸟般把脸埋进被子,呐呐喊了一声:“月悬师兄。”
月悬一顿,看着她露在外面的、红得滴血的耳尖,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天怎么这般乖觉?”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月悬略微沉默片刻,轻声问道:“这是……终于清醒过来了?”
“……嗯。”慕情沮丧地点头。
“还记得你病中做过什么?”他走近床边,将药碗放在小几上。
慕情硬着头皮,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双写满羞窘的眼睛,点了点头。
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所以……病好了,就不认账了?”月悬的声音低沉,嘴角牵起极浅的弧度,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逗弄?
慕情羞愧得简直要原地蒸发,“我没有这个意思……”
声音细若蚊呐。
“先喝药。”悬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慕情乖乖把那碗苦涩无比的药喝完了,脸皱成一团,也不敢嚷嚷着太苦,只是喝完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
月悬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动作自然地摸摸她的头。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愿意抛弃你那个什么姓楚的未婚夫,跟师兄在一起吗?”
“咳……咳咳咳……”慕情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到惊悚的问题惊得一口气没喘匀,被最后一口药呛了一下,脸色爆红,“你……你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月悬不说话,就看着她。
“楚……楚昭不是我的未婚夫!”时隔这么久,慕情终于有机会把这个误会解开了。
她语速飞快,带着急于澄清的迫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跟他说了一遍。
末了,还小声强调:“真的只是朋友!为了帮他而已,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月悬静静地听着。
随着她的叙述,那层笼罩在眉宇间的寒冰似乎悄然融化,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些许。
待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下来,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温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师兄还有机会吗?”
慕情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支吾片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褪去了所有冰冷、只剩下专注和等待的俊颜,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和欢喜涌了上来,根本不舍得拒绝,也无法拒绝。
所有的羞耻和顾虑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必须得承认,她就是喜欢他,不管是游戏还是真人……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般,哭丧着脸投入他怀中,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闷声闷气地嘟囔:“你明知故问……”
月悬感受到怀中温软的触感和她毫不掩饰的依赖,胸腔中那口一直压抑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出。
他伸出手臂,轻柔而坚定地环抱住她,低沉悦耳的轻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
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窗外,一缕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