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赶到了王府的后院,一下车那嬷嬷就笑着迎上来,“花小姐一路辛苦了,县主让老奴安排了软轿,小姐这边请吧。”
寻常官家的府邸就不小,有时候举行宴会也让人准备软轿接贵客,如今来的乃是王府,庭院房舍定然也不会小了,花染没有客气,当即坐上了软轿。
被人抬着摇摇晃晃走了至少一炷香的功夫,轿子终于停下。
花染一出轿子,就被眼前的精美华贵的宅院惊艳到,想象过王府会比寻常府宅精美大气,却未想到能奢华到如此地步。
亭台楼阁层层叠叠,站在此处往前望去,宛若进了仙境林园,宫中的建筑与祁王府一比,也都显得恢弘大气犹豫,却少了些别致精美。
这处院子乍一看过倒有些苏杭园林的味道,一步一景处处都有着一个雅字,没有宫中那华贵的琉璃瓦,只是青色素瓦,可越是如此,越显得矜持贵气。
太湖石造型奇特,便是她这不懂石头的,看着都有些移不开眼,淡雅兰花处处可见,多到让她一时都叫不上名来,有认得见过的,也有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满园皆是。
青苔穿插在石板路的缝隙里,因这两日天冷,青苔的颜色深了些,不如春夏之际那般翠绿。
不远处的抱夏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紫铜雨链,门前是细白的砂石,一侧种着几颗矮子松,另一侧是一株看着有些年头的菩提树,苍劲的枝脉诉说着它的阅历。
“小姐,这边请。”
嬷嬷的话还未落下,就见那一旁屋里走出来一人,“可是让我好等,前些时候想邀你和你母亲过来,可这许是搬家累着了,嗓子疼了几日,怕过给你们病气就按下没请,可巧就收到你的帖子。”
花染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关切的问道:“县主现下可见好了?”
“好了,大好了,正想着明后日送个帖子过去请人呢,你这不就来了,离尘那小子也像是个离了家的雀儿,这好几日才回来一趟,这偌大的府宅,就我一人,平日里都没个说话的。”
闻言花染红着脸颊,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姜离尘只要不忙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去她那边,忙起来她也有个六七日见不着人,可他一下值,第一件事儿就是来找她,算起来……那县主估计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儿子一面。
两人一进门,花染坐下来就赶忙岔开话题,“今日过来,还是因为祁王的事儿。”
听到这话,县主也严肃了起来,因为花染之前过来说过两次事儿,也都是关乎姜离尘安危只是,所以她不由得不重视。
“所为何事?”
“不知祁王有没有和县主说过,陛下有意安排他负责四公主送亲之事。”
看着县主一脸茫然的神色,花染心下明白,姜离尘这是什么都没和自己亲娘说啊,她既觉得有些无奈,也有些心虚,若是姜离尘日日都回来,说不准会将这些事儿和自己的亲娘说说。
这会儿也不需要县主的回答,她继续说道:“这事儿说起来好似没有是什么危险,这次送亲是和塔格木的使团一起,路上一行人至少在一起半月有余,塔格木那些人总是喜欢出尔反尔,之前大晋和他们签署过两次议和的文书,可最后哪次不是他们先毁约,这次来的听说还是塔格木的四王子,此人风评不怎么好,所以我思来想去总是不安心,和祖母说了此事,商议之后觉得这事儿还得县主您出手才行。”
“我?我要怎么做,若是我劝他推辞这事儿,这孩子未必听我的啊,他向来都主意大的很,既然他答应要去,那只怕我也劝不了他。”
晓得她误会了,花染赶忙说道:“倒也不是想要县主劝他不去,父亲说这事儿对于祁王来说,反倒是个好事儿,只是担心在路上会有危险,遇到什么难以预料之事,故而花染想要求求县主,入宫和陛下好生说说,求一件黄金软甲给祁王,听闻这东西能防刀剑,又比乌金寒衣轻,适合长途奔袭之人穿戴。”
若放在之前,想都不用想,县主指定会当即拒绝此事,她宁可求自己的哥哥相帮,在江湖上讨一件,也不会进宫去找永嘉帝。
但那如今孩子都已经被对方认回去,这王府她也住了月余,如今若是再犹豫难免显得有些矫情,“还是你们想的周到,那我一会儿就让人往宫里递个折子,快的话今日傍晚,慢的话明早应该可以入宫。”
花染赶忙起身裣衽一礼,“那就有劳县主了。”
“嗐,你这孩子怎么和我客气上了,再说这是为了离尘的事儿,本该是我谢谢你才是,你这听到消息赶忙就过来和我说,又都替他谋算好了,怎么说都该我们母子二人谢谢你们才是。”
自从上次姜离尘在宫中受伤之后,抚宁县主回来就有些自责懊悔,当时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加上儿子在宫里因为永嘉帝另一个儿子而负伤,让她情绪崩溃只顾着发泄了,都没想着借机给自己儿子谋划一番。
幸而花家老夫人入宫,明里暗里的给姜离尘讨得一个名分,也避开了太子的忌惮,老夫人多年不出门的事儿,她也是听说过,却不想这次破了规矩出门,竟然是为了她儿子。
所以县主既感动花家对于他们的关心,又自责自己帮不上儿子,处处都得亲家帮着操心。
本想着前去感谢一番,在邀请花家来王府做客,可巧回来之后情绪波动太大,一下病倒了,牙疼的夜夜睡不着,半张脸都肿了起来,今日细看还能瞧出来两边的脸颊不一样高。
县主亲自将人扶起身,挨得近了些,花染也看到了她隆起的脸颊,细问之下才晓得,原来是火大攻了牙,如今脸颊还是肿的。
“说来也巧,我这才过来,刚好带了些庄子里送来的野菊花,这秋日干燥容易上火,用这个冲水喝刚刚好。”
“你这孩子就是心细,等再过两日我大好了,再去拜访老夫人和花夫人。”
县主如今牙口不好,花染也没有留下用午饭,总不能让人忍着疼招待她,陪她一起用饭,喝了一杯茶她便起身告辞。
坐上马车一出王府,花染就吩咐道:“让后面的马车先将东西送回府,咱们直接去一趟外祖父那边。”
之前县主就准备去花家拜访,东西礼物也都是准备好的,如今花染过来,刚好收拾了一马车,让人给花家送过去。
来的时候一辆马车,回去的时候却是两辆,再次让花染惊讶于县主的出手大方。
去杜家这事儿花染没有让人递帖子,到了门前的时候,看门的小厮见她过来愣了一下,立马遣人进去通报。
花染下了马车,让朱雀和珠儿拎着挑选的几样礼物,大摇大摆的进了门。
“外祖父,外祖母都要去庄子上泡温泉了,您不跟着一起过去住一段时间吗?这段时间骤然冷下来,你可得主意身体。”
杜老爷子呵呵的笑着,“你别看我老头子不去上朝,可我到底还是京官儿,虽然年纪大了,陛下开恩不需要每天去点卯,但也不能随意离开京城,有什么事儿也得入宫,这次接见使团,陛下就点名也要我入宫一起陪同。”
老爷子不说这事儿,花染都快忘了,这会儿想起来才觉得这当官不易,若是经商的人家,这把年纪都可以安享晚年了,可她外祖父还要帮着陛下忙里忙外。
说了一会儿话,杜老爷子看看花染,又看看外面的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忖度了半日也没有说出来什么,反倒是把花染惹得有些着急。
“您老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可一点都不像是您的作风。”
“我听闻陛下安排祁王去送亲,你得空去见见他吧,这一趟估计没有一个月回不来。”
“我晓得,我这不是刚从祁王府回来嘛,县主给了几样东西,说是给您和外祖母的,我便顺道过来看看您。”
花染总觉得外祖父今日这样子有些不对,若只是为了这点事儿,不该脸色如此严肃。
“您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您就直说,你这样搞得我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闻言老爷子笑了,“那小子就没和你说点什么?”
“说什么?他就说陛下要让他去送亲,我和祖母这不是不放心嘛,今日一早我就不去了王府,和县主说了说,想让她去宫中求来黄金软甲给姜离尘,和那些外邦之人待在一起十多日,我怎么想都不安心。”
杜老爷子点点头,“你这顾虑的也不错。”说完之后,他挥挥手,让屋里的人全都退了出去,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和花染说道:“其实前两日我在外探子得到一个消息,那小子的大伯并未受伤,而是带着姜家军,一路从东绕开了几座府城,大有北上之势。”
刚开始花染并未听懂这话,顺着外祖父的话细细想了想,一双眼睛陡然瞪大,脸色都白了几分“您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姜家大伯要带人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