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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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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带着斗笠,闻言歪着身子仰头看向一旁的年轻后生,“看公子的穿着像是富贵人家啊,不知你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找何人啊?”

“在下是来寻这庄子的庄主,慕南先生。”这也是宣楠老先生在这里的化名,拆了一个“楠”字的音作为全名。

老人有些浑浊的眼睛,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花染,“我们这里没有这样一个人,这个庄子也没有主人,公子怕是寻错了地方,还是回去吧。”

花染闻言愣了一下,找错地方了?

她直起身愁着眉细细的想了想,按照前世听闻,的确是这里没有错,而且刚才穿过树林之后也的确如传说那般,在这里看到了一处庄子。

这若是找错了地方,那也未免过于巧合。

心里一时烦躁着急,手上无疑是的搓动着拇指上的扳指,坐在不远处钓鱼的老人从他手上扫过一眼,神色一顿。

“这人是你的亲戚?还是你训他有何事啊?”他一边收起鱼竿探查,一边随口问道。

花染也没有隐瞒,“并非亲戚,而是寻老先生相帮,可我明明记得这林子后的庄子,是他的啊,难道这附近还有一个相似的村庄吗?”

老翁细细打量了一下花染,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竟然回来我们穷乡僻壤之地寻人帮忙,难不成你是要寻他回去给你种地不成?”

瞧着今日这个架势,怕是也找不到宣楠老先生了,花染叹了一口气也不再着急,“我所寻之人肚子里装着大学问,如今世人也不知是一叶障目,还是将礼法都吃进肚子里,竟无一人察觉到不对,我人微言轻说不上话,便想请这位老先生帮忙,教导一下世人何为尊卑上下。”

老人家闻言再次大笑起来,“就这个问题?”花染点点头。

老爷子往鱼钩上挂饵,随口说道:“我瞧着就这么一个小事儿,你也不用费劲去找旁人了,我便能和你说个清楚,你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一个事儿。”

花染抿抿唇隐去了那几人的身份,只作家族嫡母和妾侍之争,“家中祭祀本该是儿子扶母亲衣角,可因其为庶子,又是家中未来的继承人,故而往年祭祖也都扶生母妾侍的衣角,家中人只作未看到,全然将嫡母至于一侧不顾,晚生见此事后大为震撼,即便是嫡母并非其生母,可按照礼法也该有其子孙扶嫡母衣角才更为合礼。”

说完之后老先生抚摸着胡须,望着水面陷入沉思。

他听闻也没有评论此事,而是侧头看了一眼花染的手指,“你这扳指我瞧着有些眼熟,你这东西是从何而来?”

花染有些诧异,低头看看手上的扳指,这可是赵家舅舅给她的,这次出门担心会遇到麻烦,便将这东西带出来,关键时候说不定还会有用处。

“这是舅舅给我的。”

“舅舅?你舅舅叫什么名字?”

这种事儿不该和一个陌生人说,毕竟赵肃的身份对于一些人来说十分的敏感,花染抿抿唇站起身来,“今日和老先生说的够多了,我还得去寻人呢,也助老先生满载而归。”

见她要走,钓鱼的老翁反倒有些着急,目光犀利的盯着花染的背影,“秋尝乃是朝中要事,行一切事皆要按照规制,一举一动皆要遵礼法,自古嫡庶长幼不可逆……”

花染讶异的转回身看着他,一双大眼睛将自己的心思写得明明白白,穿过她清澈的眸子,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眼下可否告知老夫,这玉扳指究竟是从何而来?”

“在下刚才并未说谎,这东西的确是舅舅所赐。”

老爷子放下手里的鱼竿缓缓站起身,朝着花染走进两步伸出手,并未言语。

花染看懂了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摘下扳指交于对方,老爷子翻看着扳指,“可我记得,肃儿只有个外甥,不曾听闻他有外甥女啊。”

听到这话,花染越发确定自己心里的猜想,“回先生,小女乃是姜家外过门的媳妇,之前定亲之后,赵舅舅便将此物赠与我。”她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女儿家的礼数。

心中一时不知是惊喜更多,还是羞涩更多。

“原来如此。”说完,他将那碧玉扳指还给了花染,捋着胡须笑呵呵的说道:“此事老夫前些年便已知晓,只是陛下不言,众臣无一人出来提醒,加之老夫早已立下毒誓,此生不再碰触朝堂之事,故而之前并不想插手。”

花染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望着宣楠老先生的目光里透出失望,可她也明白,宣楠老先生若是真不愿意,她也不能勉强他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不如大皇子,虽不知当年大皇子说了什么,但一定有他过人之处,方可打动宣楠老先生。

她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刚张嘴就听到宣楠老先生问道:“你一个姑娘家,作何要参与这朝堂之事?可是因为家族中有人站在大皇子这边?”

花染想到他会如此想,当今摇摇头,“和党挣无关,只因小女家父乃是礼部侍郎,家父察觉到不对,奈何上面还有尚书大人压着,往年也就罢了,贵妃位同副后,又管理着六宫事宜,太子便是扶贵妃衣角也说得过去,可今年不同,贵妃母家获罪,掌管宫之权也被移交回皇后娘娘手里,若再让太子扶其衣角于礼法上难以说通,小女担心父亲受到尚书大人的牵连,故而想请先生出山,与世人再讲一遍礼。”

“只是如此,再无旁的事?”老先生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花染。

对上他那浑浊的眸子,花染顿时后背一紧,这人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一般,让她着实无法撒谎掩藏,犹豫一下说道:“这便是主因,若说还有旁的事儿,便是他太子无故暗害姜离尘,之前武举之事小女查明,便是太子亲自指使,只是如今人其母族之人为其定罪,小女无法翻案,这次的事儿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听到这话,宣楠老先生也不再问,也没有用生气的样子,“既如此说……拿着这事儿老夫便随你走一趟,虽说我发誓不再碰触朝堂之事,可这是我的家世,不单单是朝堂之事,所以老夫这一趟也不算是违背誓言。”

“家事?”花染茫然的看着他,细细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到起来,姜离尘和宣楠老先生究竟有什么牵扯。

“哈哈哈,不瞒你说,你手上那枚扳指,乃是我小徒儿之物,这上面的刻纹还是出自老夫之手啊哈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花染有些恍然,但又觉得出奇的荒诞,宣楠老先生的徒弟竟然是赵肃!

宣楠老先生侧身做出请的姿势,“姑娘随老夫这边来,既然来到了庄子上,老夫没道理让你这个孙媳饿着肚子回去。”

花染脸颊红了红,疑惑的看了一样支在水库旁的鱼竿,“那……那些东西。”

“放心,自会有童儿替老夫收拾好,走吧,这个时辰我那老妻也该做好饭菜了,都是庄子上的粗茶淡饭,你一个千金小姐未必吃的惯啊。”

花染笑着赶上前,“您也别小看人,要我说这庄子上的饭菜,兴许比那京城里的珍馐美味还要香。”

一顿“粗茶淡饭”吃下来,花染羞涩的摸了摸撑圆的肚子,“老夫人的手艺太好了,竟比醉风楼的酒菜还要好吃许多。”

宣老夫妇被她的样子逗笑,因为宣老夫人年轻时受过伤,不能孕育子嗣,两人一声都不曾体验过孩子承欢膝下的感觉。

倒是有几个的弟子,如赵肃,可这些人多是端方过头,一板一眼毫无孩子气的一面,花染如今随意的姿态,反倒是让他们体验了一把,有女儿的感觉,宣老夫人满眼的欢喜,恨不能将她多留几日。

可惜她是官家的小姐,怎么可能留在她这庄子上住着,虽有遗憾,却也很满足花染的这份亲切随意,见她爱吃自己做的南瓜饼,花染临走的时候,她又给花染用油纸包了几个。

“瞧瞧我这空着手来了,这倒好临走连吃带拿像什么样子呢。”她打趣自己玩笑着说道。

“哪里就是空着手了,那些点心果子和补品难道不是东西不成?”

花染今早出门有些急,便从库房里拿了一朵灵芝和一根人参,出门后又在城里买了些点心和水果,按理说她该选些好的名画古籍,或者笔墨砚台之类的。

但还时间有些仓促,这些东西要寻好的便需要些时日才行,所以花染总觉得自己带来的东西不够周到。

但这对于宣楠老先生和老夫人来说,心意大过礼物的价值。

花染一行人赶到花家的时候,才刚过未时,一进门花染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廊那边的人不是父亲身边的董叔吗?这个时辰他怎么在家里啊。”

珠儿看了一眼,的确是老爷身边的人,“许是帮老爷回来拿东西的吧。”

花染并未放在心上,“走吧,咱们先去给祖母请安,换身衣服晚些我还要寻父亲有事相商。”

带着珠儿和朱雀朝着后院走去,还未走到月洞门处,管家从身后急匆匆的跑过来,“小姐,老爷在府中等您多时了。”

“父亲?等我?”花染扶着月洞门的墙边,有些讶然的看着老管家,似是看出来她的疑问,老管家说道:“是啊小姐,今日老爷回来的早,一进门就说要见您,可您不在家,老爷就一直在书房里等着呢。”

可见她爹这是有大事儿要和她说,她看了一眼珠儿和朱雀,“你们二人先回去收拾一下,将那南瓜饼趁热送到祖母那边,和她说一声我去父亲这边,晚些过去给她请安。”

珠儿屈膝一礼,“是。”

花染随着管家去了前院的书房,刚准备敲门,书房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花怀仁身边的几个谋士走出来,看到花染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都纷纷抱拳行礼。

“小姐好啊。”

“各位叔伯辛苦了。”花染裣衽一礼视作回礼。

等人全都出去之后,花染这次进到书房,“父亲,您找我?”

“嗯,坐下说话吧。”

书房里多出来几把椅子,显然是给刚才的谋士所备,花染挑桌边的椅子坐下,刚好她也有事儿要和父亲说。

“父亲找我是为何事?”

花怀仁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似是在犹豫一般,“今日我去了一趟你外祖父那边,他也得了些有关太子的消息。”

花染眼睛微微睁大,花怀仁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将实情全部说出,只道:“太子的确在暗中针对咱们家和姜家,甚至连晋阳赵家都收到牵连,听闻前两日太子在御书房,上书提议将赵家的皇商的身份撤销,虽说这对于赵家而言不算什么,但到底是在商界折损了颜面,你外祖父担心这只是个开始。”

对此花染深以为然,太子不会轻易罢手的,虽然她至今都不晓得太子为何如此,可这暗戳戳的架势已然十分明朗。

花怀仁见女儿点头,他继续说道:“故而刚才将府中你那几位叔伯叫过来,一起商讨了此事,虽说咱们家不想参与党争,但既然要和太子唱反调,便也再难保持中立,与其咱们自己单打独斗,倒不如站在大皇子身边。”

“大皇子……”花染低头细细的回想着有关大皇子的事儿,说起来大皇子的确不如太子那般有城府,人也过于憨了些,耿直的不像是混迹官场之人,也正是因为这人过于憨直,当初陛下并未立这位嫡长子为太子,而是选择了二皇子成为储君。

“虽说大皇子憨直不如二皇子更有手段,可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品性,他若是成为君主,至少太平天下的时候,他能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若这天下起了纷争,自然也会有朝臣辅佐应对。”

花染不懂这些,听她爹这样说,也跟着点点头,说到底不管谁当太子,只要秉性不差,对于花染来说都无所谓,二皇子的确更为精明有手段,可为人也着实不怎么样,朝堂上但凡意见与之相左之人,都会受到他的排挤打压。

“父亲若要走这条路,胜算会有多大?”当官固然是好,可若是这次的事儿威胁到家族安慰,花染宁可家里人都辞官当个地主乡绅也也不错,只要大家平安,比什么都强。

“若放在之前为父不敢想这事儿,可如今太子和贵妃没有了母族的支持,在朝堂上也算是单打独斗,大皇子虽说不如太子那般聪颖,可至少他还有外祖一家的支持,若这要站在大皇子一侧,我们算了算,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挣一挣储君之位。”

七成的把握显然已经很高,花染点点头,“女儿不懂这些,唯盼家人都能平安顺遂,至于其他皆听父亲所言。”

说着她想起来今日的事儿,“女儿今日出门,是为了请当代文坛大儒宣楠老先生出山,便是为了在朝堂上辩一辩这礼法规制之事,可要如何请人入宫,又要如何提出此事,女儿都不知从何下手,本想晚些和父亲商议一下此事。”

“你说谁?宣楠老先生?当真是他本人吗?”花怀仁一时激动地从椅子上起身,素来在孩子面前沉稳的人,难得露出几分失态的神色,他搓着手,“太好了,只要有宣楠老先生出山,这事儿也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便是太子和陛下,只怕也再难找理由搪塞。”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花染也不催他,等着父亲平复下来心绪。

好一会儿,花怀仁心中已有盘算,“明日去请柬安排人马前去请老先生过来,先在咱们府上住一晚,我明日在朝堂之上上书提及此事,看看陛下的态度,接着后日一早让老先生随我一起入宫。”

花染一听此事心头一热,“这事儿父亲是不是应该和大皇子说一声,到时候有皇子站出来,总比您自己一个人面对要好,再者,宣老夫人也在京郊庄子上,我想将老夫人一起请来,后日您和宣楠老先生一起入宫,祖母也可以和宣老夫人说说话。”

“对对对,再安排几个婆子丫鬟,让她们一起随车队前去相请,礼数一定要周到万不可有半点错失。”

说完他又摆摆手,“算了,这事儿还是我与你母亲说吧。”

一直悬心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花染松了一口气,“要是没有别的事儿,女儿先去给祖母请安了。”

见她衣服都没换,花怀仁才想起来这事儿,“去吧去吧,你祖母念叨一中午了。”

“是,女儿告辞。”

回房换了一身衣服,花染便急匆匆的去了祖母院子里请安,“你这丫头可算是回来了,今日这是去了哪里?这南瓜饼倒是怪好吃的。”

“去了一趟庄子上,在宣家吃了午饭,这南瓜饼是宣老夫人做的,看我喜欢吃,便又做了些,让我带回来。”

“宣老夫人?哪位宣老夫人啊?”

“是宣楠老先生的妻子,父亲还让我明日邀请他们入府住一日呢。”花染陪在老夫人的身边,将宣家老夫妻的事儿说了一遍,隐去朝堂中的事儿,只说是父亲找老先生有事儿。

关于朝堂上的事儿,老夫人从不会多问,得知是儿子要请的人,老夫人顿时也重视起来,“论起来礼数,咱们府中还得是容姑姑,明日让她跟着过去一起,今晚让她挑几个机灵的孩子,教导一番明日过去切莫露怯。”

“还是祖母考虑的周到。”

是夜,吃过饭后,花染坐在窗边自己绞着头发,珠儿被她打发回去休息,朱雀从小厨房出来,“小姐包子和粥都温在了灶上。”

花家今日晚饭吃的萝卜羊肉包子,花染多要了六个放在小厨房里,“你也回去休息吧,今日陪我跑了大半日,也该累了。”

朱雀并不累,但她明白小姐的意思,于是拱手一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完脑袋还没有碰到枕头,她就隐隐听到院子里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花染等了小半个时辰,本以为姜离尘今日也不会过来了,结果正准备关窗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动静,她抬头看向院子里,姜离尘脸色有些疲惫,嘴角勾笑朝着她走来。

“你这两日做什么去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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