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转了过来。
没有眼睑，没有眼眶，就那么凭空转动一百八十度，深紫色的漩涡瞳孔“看”向了二人。
“嗡——”
无形的精神冲击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污染。无数混乱、疯狂、恶毒的意念强行灌入脑海：天地崩毁的幻象，生灵涂炭的惨景，至亲之人化为魔物的噩梦，还有最深处的、对一切生命本源的憎恨与吞噬欲望。
“呃！”
顾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掐进太阳穴，试图用剧痛保持清醒。无度界的魔域中，他曾多次遭遇魔秽之源的精神侵蚀，早已练就了极强的抗性，但这颗眼球的冲击——完全不同！
魔秽之源是侵蚀，是缓慢的腐化。
而这颗眼球是碾压，是蛮横的、要将你灵魂彻底撕碎再重组成它想要的形状的暴力！
“顾行！”
沈陌的声音穿透混乱，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顶。精纯的木行灵力如温泉般注入，带着勃勃生机，强行驱散那些疯狂意念。然而沈陌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同等甚至更强的冲击。
“师尊……别看它……”顾行咬牙嘶声道，“它的瞳孔……会吸收神识……”
沈陌闭目，斩妄剑意自眉心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剑幕挡在身前。剑幕与精神冲击碰撞，发出实质的金铁交击之声，火花四溅。
眼球似乎被激怒了。
瞳孔深处的漩涡加速旋转，血管状纹路骤然膨胀，更多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空洞开始震动，冰壁上的封印影子疯狂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叫。
然后，眼球“眨”了一下。
不是眼睑，而是瞳孔中射出一道暗紫色的光束！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被染上污浊的紫色，冰晶融化又瞬间凝结成扭曲的魔晶。沈陌瞳孔骤缩，一把将顾行推向身后，灵渊剑终于出鞘！
“锵——！”
清越剑鸣响彻空洞。
淡金色剑气如长虹贯日，正面迎上紫色光束。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而是诡异的消融——剑气在净化魔气，魔气在污染剑气，彼此侵蚀，彼此消耗。
沈陌持剑的手在颤抖。
不是力竭，而是剑意在反抗——灵渊剑的斩妄剑意，在接触到眼球光束的瞬间，竟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厌恶与恐惧。那不是对强大敌人的畏惧，而是对“同类相斥”的剧烈排斥。
“这眼球……”沈陌咬牙低语，“与斩妄剑意……同源？！”
不可能！
斩妄剑意是沈陌独创，怎会与魔主眼球产生共鸣？
然而现实不容置疑。
眼球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瞳孔漩涡旋转得更急，竟发出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嘶吼：
“是你……是你……”
声音直接在灵魂中炸响！
顾行浑身剧震。
是谁？
他猛地看向沈陌——师尊周身流转的木行灵力中，不知何时渗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淡蓝色光晕。那光晕与眼球散发的魔气截然不同，纯净、清冷、带着某种亘古的封镇之意。
而眼球死死“盯”着的，正是那丝淡蓝光晕。
顾行大喊道，“师尊，是你的本源之力！”
沈陌也感应到了。
冥冥之中，空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不是声音，而是血脉与灵魂层次的共鸣。那是一种与他刚刚觉醒的木行灵力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力量。
眼球发出愤怒的尖啸。
更多的血管触须从它表面伸出，疯狂抽打四周冰壁。冰壁崩裂，那些被封印的影子纷纷挣脱，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魔影扑向二人！它们没有实体，纯粹由怨念与魔气构成，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污浊的痕迹。
“顾行，退后！”
沈陌一步踏前，灵渊剑横扫。金色剑罡如圆月扩散，所过之处魔影纷纷溃散。然而溃散的魔气并未消失，而是被眼球重新吸收，它表面的血管更加粗壮，瞳孔中的漩涡几乎要化作黑洞。
“师尊，它在吸收攻击！”顾行急道，“不能硬拼！”
“找到封印核心。”沈陌目光如电，扫视空洞，“重新封印它的关键。”
可核心在哪？
顾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界限剑心全力展开。剑意如丝，渗入冰壁，渗入肉膜，渗入眼球周围狂暴的魔气乱流——
他“看”到了。
在眼球正下方，肉膜最深处，埋着一团散发着冰蓝色的灵力。灵力只有拳头大小，那光芒每流转一次，眼球表面的血管就会轻微抽搐，仿佛在承受某种刺痛。
沈陌的本源之力！
但灵力周围，缠绕着无数根血管触须，触须末端深深扎入晶体裂缝，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抽取其中的力量。每抽取一丝，灵力光芒就黯淡一分，眼球的魔威就强盛一分。
“师尊，本源之力在它下面！”顾行指向眼球底部，“但被它的触须缠住了，正在被吞噬！”
沈陌眼神一厉。
必须夺回来。
但现在冲过去，等于直接撞进眼球最强的防御范围。那些触须不仅是抽取工具，更是致命的武器——顾行能感觉到，每一根触须都蕴含着足以瞬间冻结元婴修士神魂的极寒魔气。
“我吸引它注意。”沈陌突然道，“你去取本源。”
“什么？！”顾行猛地抓住沈陌的手臂，“不行！师尊你——”
“我有斩妄剑意护体，能抵挡它的精神冲击。”沈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界限剑心可以避开触须直接接触本源，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
“顾行。”沈陌转过头，第一次在战斗中直视徒弟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深处，此刻竟有一丝极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听令。”
顾行喉咙哽住。
前世的画面闪过脑海：山谷中央，一个人影跪在雪地里，背挺得很直，青色的道袍被血浸透，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甲。长发散乱，沾着雪和血，遮住的侧脸……
不。
这一世，他绝不要再眼睁睁看着师尊涉险！
“我去吸引它。”顾行一字一顿道，眼中燃烧起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师尊，你去取本源。我有檀心剑护体，还有……《九转涅槃诀》。”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沈陌瞳孔骤缩。
“不行。”沈陌声音陡然冰冷。
顾行笑了，笑容里满是偏执与决绝。
“师尊，信我。”这是他第一次违背沈陌的命令。
两人对视，时间仿佛凝固。
空洞在震动，眼球在尖啸，魔影在咆哮。
最终，沈陌闭了闭眼。
“半刻钟。”他睁开眼时，已恢复成那个清冷寡言的剑修，“我取本源需要半刻钟。这期间，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
“好。”顾行重重点头。
他松开沈陌的手臂，转身面向那颗巨大的魔瞳。腕间檀心印记开始发烫，浅褐□□限剑意如火焰般升腾，而他眼中、身体的血脉中，隐隐浮现金红色的纹路——那是《九转涅槃诀》运转到极致的象征。
沈陌最后看了他一眼，身形如剑，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直射眼球下方！
眼球瞬间暴怒！
所有触须放弃抽取本源，疯狂卷向沈陌。深紫色瞳孔射出数道光束，每一道都足以洞穿化神修士的护体灵力。
就是现在。
顾行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禁忌的印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