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沈陌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徒弟赢了,就是赢了。”
顾行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沈陌护短,但没想到会护到这种程度——为了他,公然对抗戒律堂的决定。
“后来呢?”
“争执不下。直到玄阵长老从你逼出的毒血中,剥离出了那道完整的血引符文。”沈陌眸光深邃,“他认出,那并非简单的毒印,而是一个残缺的‘子印’。其作用不止于蚀神,更在于‘标记’与‘感应’——它在寻找并试图连接某个‘母印’。”
顾行骤然想起前世某些可怖见闻,失声道:“追踪魂印?”
沈陌深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正是。若非你当机立断,以逆行经脉之法将血引连同毒质一并逼出体外,此刻,你的神魂恐怕已被烙上印记,成为幕后之人随时可以感知、甚至影响的活标靶。”
竹舍内温度骤降。
“所以,戒律堂最终采信了‘正当防卫’与‘破除邪术’之说。裁定:功过相抵,不予追究。”沈陌语气平静,但顾行听出了其中暗涌的波澜,“白秋水是棋子,也是弃子。他背后的执棋者,不惜暴露这枚棋子,也要将‘子印’种入你体内。他们的目标,是你。”
不是私怨,是早有预谋的猎杀。
顾行感到一阵后怕,随即是更深的冰冷:“那个杂役……”
“死了。心脉骤停是假象,真正死因是神魂被一道精纯的魔气瞬间湮灭。”沈陌的声音彻底结冰,“杀人灭口,并彻底斩断了从杂役追查的线索。手法干净利落,是魔道嫡系的手笔。”
“他们为何盯上我?”顾行不解。
沈陌沉默片刻,看向他:“因为你十七岁元婴,因为你是我的徒弟,因为你可能是陵剑宗下一个‘沈陌’。”
世界级阴谋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个人命运之上。
顾行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剧痛的经脉似乎都被这更刺骨的寒意冻得麻木。
“师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我想参加第二轮秘境试炼。”
沈陌静静凝视他良久。少年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那里面有一种历经生死后淬炼出的、近乎恐怖的冷静与疯狂。
“你的身体,撑不住七日秘境。”沈陌指出最现实的问题。
“那就速战速决。”顾行扯出一个虚弱的、却锋芒毕露的笑,“三天。三天内,我通关。既然他们想标记我,那我便进去,等他们来。”
沈陌没有再劝。他知道,当顾行露出这种眼神时,任何劝阻都是徒劳。
“七日内,你的经脉能恢复几成?”
顾行想了想:“六成。足够应付秘境试炼。”
“好。”
窗外,一阵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顾行躺在那里,看着沈陌低头看书的侧影。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这个总是清冷疏离的人,此刻却让顾行觉得无比温暖。
他何其有幸,能遇到沈陌。
“师尊,”他轻声说,“谢谢您。”
沈陌转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拿起那卷书。
“睡吧。”他说,“药效上来了,你会困。”
果然,一股强烈的倦意涌上心头。顾行眼皮沉重,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睡过去前,他听到沈陌低低说了一句:
“等你好了,我教你一套养脉的功法。逆行经脉的伤,能治。”
顾行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梦里,没有血擂,没有毒,没有疼痛。
只有一片温暖的阳光,和阳光里,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青衣、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的人。
窗外,日影西斜。
沈陌坐在床边,手中的书卷久久未翻一页。他的目光落在顾行沉睡的脸上,少年眉头微蹙,似乎在梦里也忍受着疼痛。
良久,沈陌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点极淡的灵光,轻轻点在顾行眉心。灵光没入,顾行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傻孩子。”沈陌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为师在,没人能动你。”
他收回手,掌心一团散发着魔气的黑色印记在跳动,沈陌重新拿起书卷。
竹舍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和少年平稳的呼吸声。
夕阳将最后一丝余晖洒进窗棂,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能这样,一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