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一字吐出。
左手袖口轰然炸裂!无数冰渣混合着黑血四溅,整条手臂瞬间恢复正常肤色,而逼出的毒血在半空中化作一团黑雾,被顾行反手一掌拍向白秋水!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元婴后期……元婴巅峰……还在涨!
“他强行破境?!”台下有长老失声。
这是自杀式的做法——以损伤根基为代价,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修为。战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尽毁。
但顾行不在乎。
木剑抬起,剑身嗡鸣。这一次,剑上不再是淡金色,而是一种暗沉如血的红光。
不是陵剑宗任何一门剑诀。
而是前世某次轮回中,他在尸山血海里悟出的——杀剑。
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陵剑宗剑法的煌煌正气,也没有流云剑法的缥缈灵动,只有最纯粹的、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杀意。
血色剑气如匹练横空,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白秋水刺来的剑光在这道血色面前,脆弱得像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不——”白秋水惊恐欲绝,想退,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恐怖的杀意锁定,动弹不得。
“住手!”王长老厉喝,竟要冲上擂台。
但另一道身影更快。
沈陌。
他一步踏出,已至擂台边缘,却未上台阻止,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无形屏障将王长老牢牢挡住。
“沈陌!你纵徒行凶!”王长老怒吼。
沈陌看都不看他,目光只落在擂台上,落在那个浑身浴血却挺直如剑的少年身上。
他的徒弟。
他养了十二年的孩子。
此刻正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顾行,不是靠谁庇护的废物。
血色剑气斩落。
“咔嚓——”
白秋水手中那柄镶玉宝剑应声而断。剑气未停,斩在他右肩,穿透而过。
没有血。
因为剑气中蕴含的杀意,在触及血肉的瞬间,已将他右肩经脉尽数震碎、骨骼碾成齑粉。从今往后,白秋水的右臂,废了。
彻彻底底,再无修复可能。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广场。白秋水瘫倒在地,右臂软软垂下,仿佛只剩一张皮囊包裹着碎骨烂肉。
擂台上,顾行持剑而立。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在溢血,强行破境的反噬已开始发作。但他站得很稳,木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黑血缓缓滴落。
四周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狠厉的一幕震住了。
半晌,裁判长老才颤抖着举起令旗:“净……净安峰顾行,胜。”
话音落下,顾行身体一晃。
但他没倒下。
因为沈陌已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扶住了他。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涌入体内,强行镇压住逆乱的经脉,护住即将崩溃的道基。
“师尊……”顾行哑声开口,“我……”
“闭嘴。”沈陌打断他,语气冷硬,但扶着他的手稳如磐石。
他抬眼,看向瘫在地上哀嚎的白秋水,又看向擂台下面色铁青的王长老,最后看向裁判席上神色各异的众位长老。
“蚀神散。”沈陌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以人血为引,蚀人神智,毁人道基。此物列为修真界禁药已三百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扫过王长老:“白秋水从何处得来,该查。但今日——”
“我徒弟赢了。”
五个字,斩钉截铁。
说罢,沈陌不再看任何人,扶着顾行跃下擂台,御剑而起,径直朝净安峰方向飞去。
留下满场死寂,和一堆需要善后的烂摊子。
以及,一个从此在陵剑宗彻底立威的名字——
顾行。
剑光划过天际。
顾行靠在沈陌肩头,意识渐渐模糊。强行逼毒、逆行经脉、破境反噬……三重伤害叠加,若非他根基扎实,又有轮回灵魂的特殊韧性,此刻早已是个死人。
但他还活着。
还赢了。
“师尊……”他呢喃,“我没给您丢人……”
“嗯。”沈陌应了一声,低头看他。
少年脸色惨白,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但嘴角却固执地抿着,仿佛在证明什么。
沈陌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很轻地抹去他嘴角的血渍。
“睡吧。”他说,“剩下的,交给我。”
顾行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沈陌低低说了一句:
“下次……别这么拼命。”
语气里,是他从未听过的,近乎心疼的柔软。
剑光远去,没入净安峰的云雾中。
主峰广场死寂良久,才被王长老凄厉的怒吼打破:“沈陌!顾行!此事没完!我定要上禀掌门,讨个公道!”
然而,公道似乎已站在胜者一边。
裁判长老面色铁青地查验了擂台上的黑血与冰渣,又命医堂长老检查白秋水伤势后,沉声宣布:
“经查验,白秋水所中确为禁药‘蚀神散’之毒,其自身亦有修炼阴邪功法的迹象。顾行逼毒反杀,虽手段酷烈,情有可原。此事,戒律堂将彻查源头。”
彻查?王长老心中一寒,猛地看向那滩被顾行逼出、此刻已被封存的毒血。那里面……有他亲手加入的“血引”。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滩被封在灵玉盒中的毒血,突然剧烈沸腾,其中那些暗红血线疯狂扭动,仿佛有生命般试图冲破封印。
更骇人的是,血线扭曲间,竟隐隐构成一个极其古老、扭曲的符文雏形——与沈陌在各地魔印遗迹中拓印下的某个残纹,有三分相似!
在场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不是普通的蚀神散!”玄阵长老失声,“这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高台上,玄微真人缓缓起身,目光如电,扫过王长老惨白如纸的脸,又望向净安峰方向,最终落回那诡异的血符上。
“封锁现场。今日在场所有人,暂不得离峰。” 掌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事,已非简单的比试下毒。”
一场擂台胜败,似乎无意间,撞破了某个深藏在光明之下的、更加庞大恐怖的阴影。
流言如野火般在弟子间蔓延,而恐慌,已悄然种下。
净安峰,竹舍内。
沈陌将昏迷的顾行小心放在榻上,灵力源源不断注入,修复其破碎的经脉。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与方才擂台边的冷厉判若两人。
许久,顾行气息终于平稳。
沈陌却没有收回手。他指尖凝聚一缕极细微的剑气,探入顾行心脉深处——那里,是蚀神散毒性最后被逼出的地方。
剑气游走,反馈回的感知让他瞳孔微缩。
毒已清,但……留下了一道“痕”。
一道极其隐晦、与那毒血中诡异符文同源、仿佛刻在灵魂层面的冰冷标记。
沈陌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握紧拳头,望向窗外主峰的方向,眼底深处,第一次翻涌起近乎暴虐的杀意。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赢一场比试,废掉一个弟子。
他们是想通过这毒,在顾行灵魂里……“种”下什么东西。
夜色如墨,吞没山峰。而一场远比擂台厮杀更凶险、更无形的战争,刚刚敲响第一声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