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白研便派人送来了三套衣袍。是那种类似祭祀礼袍的衣服,青灰色的底子,绣着暗纹,庄重得有些沉闷。
林闻野穿戴整齐,在铜镜前端详了片刻,才将面具戴上。今日终于可以走出这道门,但似乎——已经有些迟了。
他只盼着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
随侍从穿过重重回廊,来到祭台下的广场时,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朝廷官员、江湖人士、观礼百姓被严格划分在不同的区域,各有警戒线隔开。
林闻野三人的位置还算靠前,视野极佳。想来是白研从中周旋,特意安排的。
吉时将至,钦天监的官员开始诵读祭文。长篇大论,骈四俪六,听得人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他们念完,两排童男童女手持香炉引路,西陵国君林钦穿着厚重的龙袍,一步一步登上了观天祭台。
祭台高耸入云,所有人必须仰头才能看到顶端。
林钦在高台上站定,钟鼓齐鸣。广场上黑压压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耳欲聋。
为了不当那个显眼包,林闻野三人也跪下了。当然,只有林闻野一人是真跪——江怀谨和萧晞竹都是蹲着的,膝盖离地三寸,姿势别扭却稳当。
林闻野瞥了一眼,只当江湖人不喜朝堂礼仪,并未多想。他此刻的全部心思都在高台上那个身影上。
林钦展开黄绢祭文,开始诵读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
百姓们听不明白,面面相觑。林闻野心想,这些连人都听不懂的祭文,天上的神仙大约也听不懂。
诵读祭文用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日头正中,光线毒辣。林钦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龙袍下的里衣只怕早已湿透。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声音洪亮——他相信,上天在看着他,他要让上天看到他的虔诚。
终于,祭文的最后一个字落下。
林钦扬声宣布众人起身。
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缓缓站起,大多数人腿脚发麻,动作僵硬。江怀谨起身时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身边的两人眼疾手快,同时伸手将他扶住。
“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了。”江怀谨的脸色有些泛白,暗自想着,若是让自己读一个时辰这东西,他宁愿不当这个皇帝。
不过,人与人想法不同。江怀谨不喜欢的事,林钦却甘之如饴。
林钦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俯瞰众生,享受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朝下方招了招手,人群中一阵骚动。
欣贵妃缓步走上祭台,步履轻盈,裙裾拖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走到林钦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了千百次。
林钦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其实早就站不住了。欣贵妃的到来,正好给了他一个支撑。他侧头看着这张娇艳的脸,心中熨帖:“爱妃果然懂朕。”
唐欣笑得温婉,眉眼间全是柔情:“陛下不辞辛劳来此祭天,都是为了天下百姓。欣儿能陪在陛下身边,是欣儿的福分。”
林钦拍了拍她的手背,心中感慨万千。比起那个成天端着的皇后,果然还是眼前人更懂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