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灯亮得刺眼。
海芋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走廊坐了多久,只知道每一次抬头,红色的“手术中”都还在。
助手David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他摘下口罩,眉心紧锁,却没有立刻开口。
“海小姐,”
他说,“现在有一个关键节点,需要你确认。”
海芋站起来的瞬间,腿几乎失了力。
“是我妈妈出事了吗?”
“不。”
David摇头,“手术仍在进行,但情况比预期复杂。”
他把术中影像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肿瘤与动脉几乎贴合,像纠缠在一起的命运线。
“如果继续分离,有较大概率发生术中大出血。”
“我们可以选择立即夹闭血管,止血成功率高,但——”
他停了一下。
“会牺牲部分脑组织,术后偏瘫、语言受损的风险很高。”
海芋闭上眼,胸口像被重重按住。
“另一种选择呢?”
“保留脑组织,不夹闭。”
David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一旦出血控制失败,可能直接危及生命。”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
那不是选择。
是把命,放在钢丝上。
“初晓的意见?”
她问。
David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
“他说,尊重家属意愿。”
“但无论你怎么选,他都会尽全力。”
签字板被递到她手里。
笔很轻,却像千斤。
她的手在抖,字迹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她深吸了三次气,还是没能落笔。
“我可以……和他直接说话吗?”
David迟疑了一秒,点头,接通了沟通系统。
“我在。”
初晓的声音从对讲里传来。
低沉、稳定,像在混乱中撑起的一根梁。
“如果是你的家人……”
海芋的声音发颤,“你会怎么选?”
对讲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会选,在保证生命的前提下,尽量保住功能。”
她的眼泪掉在签字板上。
“那决定权,交给你。”
空气仿佛被定住。
“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我不会追究任何责任。”
这不是放弃。
这是把命运,完整交付。
对讲那头的声音很轻,却极稳。
“我会让她活下来。并且,尽量完整。”
【手术室内· 8:47】
出血被控制住了。
生命体征逐渐稳定。
最危险的窗口,终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