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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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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炸着毛的小兽瞬间温顺下来,圆溜溜的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哼哼唧唧地叼着半截灵玉蹭他指尖,一副谄媚的模样。

见状,哪吒松了手,屈指弹它脑袋,笑骂一声:“嚯,还是个见钱眼开的!”

璇玑眉梢一挑,调侃道:“看来只有你能养得起它了,不如带去云楼宫?”

未料话音刚落,蛮蛮立马停了动作,迅速转身朝她奔去,攥着衣角嗷呜嗷呜地哀嚎。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神君笑弯了腰,“看来不行啊,这是赖上你了。”

青影好生无奈,只得摸摸小兽的背脊,以示安抚,“好了好了,玩笑罢了。蛮蛮哪儿也不用去,就在这儿。”

听得此话,貔貅这才作罢,偏头拱了拱她的手后,方扑腾着爪子飞回了书卷深处,只露出一截尾巴尖在外摇晃。

哪吒望着那缩在书缝里的小家伙,好奇道:“为何给它取名作蛮蛮?”

“这得追溯到它刚显出原形那会儿。小东西一来就直奔我的钱袋,张口要吞,好说歹说全然不听,还会咬人,蛮横得很,干脆叫它蛮蛮。”璇玑揉了揉额角,缓声道来:“打吧,颇有些以大欺小;骂吧,也不忍心…我不得已施了道仙法将其困住,谁料竟嚎了整整一天一夜。亏得设了屏音障,否则真是魔音贯耳。后得玄光相助,不知怎么和它说的,竟真的安分下来,只需每日喂食六枚灵玉,便帮我镇宅守府。别说,它倒是顶有用的。”

她顿了几息,望向那小团身影,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辟邪对异动十分敏锐,北境地界内,但凡有何处灵气淆乱,第一时间便能察觉。这不前久,托它的福,我尚还寻到一方埋在冰山下的矿脉,取了些灵石出来。”

哪吒听得啧啧称奇,忍不住道:“啧,若让那行商知道,定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旁边人莞尔一笑,回道:“无心之遇,算你我撞了大运。只是不知它亲族何在,若有机会,还是得将它送回才是。”

虽知仙君性子向来如此,但仍是听得他叹息不已:“唉…旁人不惜百般求索,只求收服一只威猛异兽充作坐骑,你倒好,平白到手的灵兽,竟还想着放归。罢了,往后我若有貔貅一族的消息,即刻便传讯于你。”

璇玑却笑吟吟的,“此等灵兽,本就该徜徉于天地间,何苦因一己之私,困于身侧?旁人如何我不便干涉,但既然由我收留,那自然是要放它自由的。”

哪吒无奈地摇头道:“若不是同你相伴数载,深知你的脾性,换作别人,定要觉得你是那种滥善之辈了。”

那人影抬起眸来,乌瞳里晃动着浅浅的微光,笑言道:“于我而言,万千闲言皆不足道,你相信我,不就够了?”

一语落处,如春归潮涨,催开了心湖深处灼灼的红莲,神将怔怔凝望着她,片刻后,方暗自低语了声:“真是…一天天从哪儿学的?”

……

此后数日,二人便在北境朝夕相对。

白日里,于庭院中升炉炼丹,此事非一日可成,待将药材分拣凝炼妥当,入鼎候丹之际,两人便各自分出一缕心神守着火鼎,抽身去做旁事。

璇玑清完命河淤堵,就呆在书房里整理卷宗,梳理那些尚未了结的压案,哪吒随着她坐在室内临窗处,安静翻看从各处送来的军报。

几位副将轮番递来的并无大事,无非是行军至何处、战况如何、又清剿了多少作乱妖魔之类的例行禀报。

少年看得极快,遇到需要批注之处,方会提笔落上几字,再随手折好置于一旁。

书房内一片静谧,唯有书页翻动的沙沙轻响,混着蛮蛮熟睡时的咕哝声。

小小的貔貅趴在桌上那盏莲花琉璃灯下,两只前爪扒拉着灯座边缘,肚子一起一伏睡得酣甜。

自从哪吒来了北境,喂食太多灵玉后,辟邪的身形已是肉眼可见地圆鼓起来,许是需要消化过剩的灵气,反倒格外嗜睡。

批完今日军报,他偏头望向里间,高架将人影遮去大半,只看得见一角散落在地的衣摆和垂下的卷轴。

璇玑今日未着青衫,换了身织女所裁的浅紫银丝长袍,日光透过窗格洒在其上,漾开一层柔和的晕彩。

她阅览得认真,半晌都未曾挪动位置,那截卷轴也随之越拖越长。

窗外晴阳明媚,暖洋洋的光带着树脂的清香投落在身上,叫人莫名有些犯困。

哪吒眨了眨眼,收回目光,伸指戳了戳眼前翻着肚皮的蛮蛮,辟邪咯噔咯噔地磨牙,转身抱住那根手指啃了两下,发觉不是爱吃的灵玉后,眉头一皱,短爪嫌弃地一扒,扭扭屁股换个方向继续睡,弄得眼前神将是好气又好笑。

眼看着一时半会等不到人,脑子里便开始琢磨起些别的事来,他并未出声打扰,自己起身悄悄退了出去,顺带在门外施了道屏音障。

北境道府虽建得高耸入云,但除却底层的卧房与书斋,往上却全被璇玑修作了登高望远的观景楼阁,唯有最高处单独辟出一间,用以观测命河流转,兼之仙人辟谷,故而就更没有灶室一说了。

红影站在院中,先看了眼浮于空中的火鼎,思忖片刻,干脆就地在旁以神火凝出锅盏来,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些食材和器皿,意图显而易见。

仙人本无需饮食,辟谷之术是最基础的修行,到了这般境界,更是早该断了口腹之欲,但他除外…

哪吒是觉得,若连这点凡俗欲望都舍弃了,那活得真是了无生趣可言,加之现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些吃食,至于为什么不让璇玑来…

她什么都好,修为高、悟性强,心思缜密、处事从容,可唯独两样东西,任凭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做下来更是堪称灾难。

此二者,一为乐器,二为庖厨,皆是前世有迹可循的。

先说乐器,当年陈塘关来了队游走各地的乐舞班,其中有位女乐师姓陈,吹得一手好陶埙,埙声呜咽苍凉、如泣如诉,直把关内百姓听得泪眼婆娑,年少的二人自然也不例外。

殷夫人抹着泪,盛情留他们多待了些时日,顺带教府中孩子辨音识律。

哪吒倒是学得轻而易举,短短一日便能完整吹出一整支古曲,音准气韵端的是丝毫不差,看得乐舞班内的众乐师连连惊叹,直夸贵府公子了得!

结果轮到云瑶时…她分明有副好耳朵,听音辨声之敏锐,连陈乐师都赞不绝口。但真到吹奏之时,谱子牢记于心、指法也对,却偏偏能发出些闻所未闻的古怪声响,用鬼哭神号来形容绝不夸张。

满厅之人与殷夫人齐齐缄默,哪吒则在一旁憋笑憋得浑身发颤。

最后还是陈乐师勉强扯出笑容,温声打圆场:“小姐…或许可以试试旁的?”

少女立在厅堂之上,烛火映得雪肤泛粉,饶是她性子沉稳、天资聪慧,也不禁生出几分窘迫和挫败感。而后几日,她又依言试了其他的乐器,竟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自那以后,哪吒便牢牢记住了,往后说什么也不能再让青梅碰任何乐器,以免耳朵受其荼毒…

再说到庖厨,那更是惨不忍睹,并不是说她做的品相不好。云瑶同父亲习医术,本就手巧心细,切菜摆盘样样规整,瞧着比府中厨娘弄得还要精致好看。

菜肴讲究色香味俱全,这当先的样貌便叫人眼前一亮,大家心中暗忖必是美味佳肴,未料入口才知真章…

旁人做菜是添香调味,她下厨讲究灵机一动,筷子一夹香气尚可,个中滋味却难以言喻,说不上完全无法下咽吧,但着实很令人难忘,哪吒尝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想受这份罪了。

可叹月有圆缺、人无完人,如此一想,倒释怀不少了。

至于堂堂中坛元帅,为何身怀庖厨手艺,说来还有一段缘故…

五百年前,当时灵山金蝉子十世投胎,化作陈玄奘,得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三人护持,一路西行取经。

他与那三人交情不错,私下里曾托其顺道寻访故人生魂,只盼能寻得踪迹。可直到取经功成、得归正果,依旧杳无音信。

从行者口中听闻消息时,一腔心火烧灼得愈发旺烈,乾坤浩渺,却只余自己孤身一人。

成了净坛使者的天蓬见曾经同僚神色不对,便劝道:“我说三太子,缘起则聚,缘尽则散,万物自有归处。你不如找些怡情养性的闲事打发时间,莫要整日浸在打打杀杀里,免得戾气越积越重,反易堕入心魔。”

他是个执念深重的,自然无法回应佛门空性之谈,只将这后半截话记在心头。

恰逢天庭宫宴,殷夫人于席间尝过食神烹制的珍馐后赞不绝口,他索性趁着空暇,转道去了珍和殿,寻食神求教厨艺,一是为母亲,二是为了不至陷入那无处着落的空茫中,三嘛,则是存了些渺茫的希望…

食神是个面容慈祥的胖老头儿,见天界赫赫有名的杀神降下云头,言说要请教厨事,当场被惊得一脸愕然,虽此前因炳灵公素饼一事有过交集,但一介神将来学庖厨,谁信啊!

于是只当他是来寻自个儿开心,连忙摆着手婉言相拒:“元帅可莫要说笑,你乃天庭上仙,哪用得着来学这灶火烹煮的粗活?”

如此推拒了两三次后,原想着也该消停了,岂料这厮是个执拗性子,日日至珍和殿门前诚心恳求,老道被缠得实在没办法,只好勉强教了些时日。

哪知哪吒在此道上颇有天赋,食神越教越喜,竟拖了一日复一日,到了后来更是悉心传授,不出一月,他的手艺已是登堂入室。

老神仙喜笑颜开,满意地捋着长须道:“元帅若哪日不做神将了,来珍和殿,老夫这位置恐要拱手相让。”

“老仙言笑了,不过是闲来学的微末本事,哪敢同您比肩?”哪吒随手掂了掂汤勺,在盏中利落地勾上一抹莹润的薄芡,“再者职责在身,岂敢懈怠。只是日后若有闲暇,许会常来珍和殿,向您多讨教几手,可别嫌我叨扰才是。”

“哈哈哈,无妨无妨。元帅能瞧得上小老儿的手艺,这高兴还来不及呢,尽管来尽管来。”

经此一事,食神与他反成了忘年交,曾经只知中坛元帅杀伐果决,枪挑三界无敌手,却不曾想,这执刀下厨亦是一把好手。

自此之后,神君若得了空,便往珍和殿跑一转,有时是学一道新菜,有时是陪老仙闲话几句,说来也奇,站在灶前锅边时,一颗心倒能沉定下来。

彼时怀有念想,万一哪日真的重逢了,由自己掌勺,总不至于让云瑶有机会发挥她的“超常”厨艺…

经年的等待,终是等到了眼下时机。

院内微风习习,吹下零星的桃花拂落肩畔,思绪自昔日往事中缓缓回笼,念及前世的少女,哪吒不自觉回眸往书房方向望了一眼,手下却没停。

此间无甚厨具,他便以仙法凝气为刃,指尖灵光轻绕,虚空中悬浮的时蔬鲜果立时被切得利落匀整,自行分类各入器皿,神火煌盛,将周遭烘得热气氤氲。

自习得厨艺后,少年时常在外诛邪,故而储物法宝里素来习惯备下各色新鲜食材及调料,一是因山野荒僻无甚吃食,二是因无论身处何地,有口热乎的总能令自己心神舒畅。

正因如此,麾下诸多副将都爱抢着与他一同出征,旁的天兵天将随主将出征,那是餐风饮露,跟着三太子,却能时不时吃上一口好的,滋味堪比天庭仙肴,一趟行军下来,个个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直叫别部的兵将心生疑窦。

不多时,院内已是飘香四溢,那人专心致志,自然浑然未觉身后书斋临院的窗扇,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璇玑斜倚在窗边,以手撑腮,正安静看着他的背影,虽说被贴心地设下了屏音障,但方才早已用神识探得外间动静,本想等哪吒料理好再出来,可隔着识海,终究不如亲眼所见。

想来他们聚少离多,相聚时也总是忙于公务,奔波途中,极少有能安顿下来的时刻,故而直到现在,才知哪吒竟习得了手好厨艺。

反观一下自身,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好歹做出来的吃食,摆盘挺好看的不是?人总会有不擅之事,不如想开些…

眼看着那端釜中食物渐已制好,一道道菜肴被清气托着,自发摆入备好的玉盘中,虽是平常的清供素食,却配色雅致、摆盘精巧,一看即知掌厨者的手艺不俗。

“唉…看来是我从前做的东西实在有够为难你,堂堂天庭元帅,都被逼得自学厨艺了。”

身后传来含笑的打趣声,哪吒动作一顿,转过身去,正好撞见对面翻窗跃出的人影。

“你好歹是仙君了,也不顾及些仪态,翻窗算怎么回事?”他嘴上调侃,眸子里却盛着柔和的笑,接着回应道:“怎么能说为难呢,我只是想着,咱们元君这双手还是留着救死扶伤、执剑卫道的好。你习医本就是为了救生,有道是君子远庖厨。”

说到此处,少年半开玩笑的引了句:“都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虽说今日制的是素斋,但换作往常,此等灶间庖厨、杀生见血之事,也该由我这武将来做。”

“仪态是给外人看的,你又不是外人。我从前就很想试试翻墙,奈何身子孱弱,诸多事都做不得,如今康健无碍,自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璇玑一撩衣袍,言笑晏晏地提步朝前,“倒是你,总是寻些正经又好听的话哄人,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能不清楚?”

说罢,她垂眸细细一瞧,但见那方石桌上,已摆好了菜肴,千丝万缕的白玉豆腐浮在鲜醇高汤里,绵密不散,宛若流云轻絮;鲜菇笋尖被雕作寒梅竹影,错落点缀在盘中…

话音入耳,哪吒抬眸,见她三千青丝松松散在肩头,眉眼平和,一派只有在他面前时,才会流露出的自在松弛,心中不免欢喜。

“那倒是,随心所欲的开心最是重要。不过我竟不知,你以前还有这种心思。”

一边说着,他从袖间取出根红丝绦,侧身抬手拢起仙君披散的发丝,慢条斯理地为她归束在后,“试试看?旁的不提,我这门手艺是随食神修习的,若论天庭之上,他老人家称首席,我厚颜也能排在其后的。”

两人前世相伴多年,哪吒素来对这位病弱的青梅多有照拂,无需多想,有些事自然而然便顺手为之。

“说了作甚,反让你们为我平添愁绪。”璇玑任由着他动作,随口答了声,听得所言,手执盏箸先行舀了份豆腐羹,抿了一口,而后默然几息,才哀叹道:“争论输赢那么久,还是在厨艺上栽了跟头…”

“你这…纠结来纠结去,怎么非要和我较个高低长短?”

“谁知道呢,就是不服气。”

桃树的影子洒落在地,伴着漏下的光影,在风吹草动间似满地晃动的金子,时间在这一刻倏而流动得很慢,这里没有天庭的肃然,不似地府阴冷,只有夏晖朗照的辉煌。

而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几日后,炼丹事了,哪吒便随着璇玑一同往凡间而去,两人心神契合,配合无间,一路上的行事效率,远胜往日孤身之时。

正是在此番奔走之际,一桩桩异事开始浮出水面,先是下界各地,莫名流传起一段童谣,孩童口耳相传,越传越广,乃至飘入他们耳中时,已是妇孺皆知,人人吟诵…

“欲避祸,求仙山,逍遥城里百事安。灾不侵,祸不缠,一入逍遥不复还。”

词句浅显,表层听来寓意顺遂祥和,似是祈福避凶之言,可细细揣摩下,却透着一股诱人避世的蛊惑意味。

然而异象并未就此停歇,于这战乱妖祸四起,仙神修士皆是灵力耗损、身心疲惫的时局下,一种名为琼实果的神秘奇物,悄然在三界中盛行起来。

传言此果生于朔望时分的深海暗流中,形如荔枝、色若凝脂,食之能调理耗损仙元,凝神静气,对心力交瘁的仙神修士而言,堪称无上妙品。

其实论起修复耗损仙元的灵丹妙药,并非没有。只是世间专精医术丹道的修士本就不多,炼制养元安神的丹药耗时耗力,产量极低,素来供不应求。

再加之炼药灵材本就珍稀,而那些个仙山福地、秘境灵湖,则大多被各路仙神、佛门大能所把持,此类消弭劳损、滋补心神的秘药灵浆,更是价值不菲,底层修士散仙、普通水族灵物根本无力购置。

琼实果恰在此关键时刻应运而生,无疑受众人追捧。

可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童谣蛊惑人心,琼实果又趁虚而入,两相呼应,不得不让人心生戒备。

因琼实果生在深海,四海之内,与他们二人相熟的莫过于此前在蓬莱结交的西海龙族了,故而璇玑听得传闻时,当即传讯与敖听澜,托其详查。

敖九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过两日,便托仙鹤捎来几枚琼实果,同时带来回讯:“姐姐,如你所言,西海境内,琼实果如今已风靡底层水族,人人争相求取。只是此物生长极为诡异,从无固定根基,每次只长数十株,采完即败,下一次又会在其他地方萌生出来。海底近来妖孽频出,母王劳神耗元过甚,下面呈上来过几次,服用后确有安元定神之效。小妹搜来几枚,一并寄来,便于姐姐查验。”

女子的清音随晚风慢慢落下,混在潺潺溪响中漂摇远去。

夜色沉谧深浓,万丈绝壁断崖立于身后,下方一弯浅溪蜿蜒流淌,泛着幽凉波光。

他二人方才剿了山中数头大妖,恰好于此地稍作歇息,倒正巧等来了传音。

“不亏是西海储君,办事爽利。”哪吒赞了一句,转头将手中的烤鸡翻了个面,“传遍四方的歌谣、突然冒出来的奇果…这些种种,简直就像是明摆着的刻意为之。你说,会是截教暗中作祟吗?”

“极有可能。”璇玑掂了掂手中的琼实果,身前跃动的神火耀眼夺目,却驱不散她眉宇间萦绕的那抹忧色,“先说那童谣。而今三界动荡不定,仙神疲惫、众生困顿,底层修士和凡人,无不渴求一处安稳庇护、脱离苦难的容身之所,若有人在此刻趁乱营造出一个逍遥无忧的世外之境…”

少年神色渐冷,沉下声接道:“自然有心神不稳者、不堪疾苦之人,心甘情愿落入圈套。”

“没错。只是这果子…我尚未猜透真正用意。”

她方才将一缕仙气探入果实内部,几番细致核验,却始终一无所获,沉思片刻,索性咬了一口那脆甜的果子,一股温醇的气息转瞬沿着经脉而下,连日降妖渡魂积攒下的倦意,顷刻便消散了大半,耗损的灵力也随之缓缓充盈复原。

璇玑仅尝了一口,便即刻停了手,继而垂眸静静望着掌心,这琼实果似乎真的只是天生地养的灵果,并无甚异处,可直觉却暗生警告,但偏生说不清究竟有何不对…

“若真是无害的果子,为何会如此恰逢其时地现世?可当真有问题的话,这异常又藏于何处?”

哪吒闻言眸光一凛,指尖灵力涌动,将烤得焦香流油的烤鸡利落剔骨拆肉,细细码在玉盘里递给她,“如今线索寥寥,再等等看。倘若真是截教,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依我看,用不了多久,我们应当很快便能和那传说中的逍遥仙山碰面了。”

“不知又会遇到些什么?这么一想,时间过得真快啊…”身旁人接过盘子,鸡肉入口,那股烘烤的醇香鲜嫩顿时在齿间漫开,她慨叹道:“你我重逢都有一年半了。郸州、洛城、蓬莱…接下来,看来就是逍遥仙山。只是我俩行走各地,却从未见过这所谓的仙山现世,若是想诱我们进城,怎的迟迟不见动静?”

“或许是在等什么?且仅是为了让我们上岛,何必大肆宣扬,闹得人尽皆知,引诱各地仙凡入城?”哪吒眯了眯眼,脑子里蓦地浮现出妹妹身影,急忙道:“如此说来,贞英那丫头前些日子下界了,听她传讯,是与温小仙子结伴同行。现下此事尚未摸清全貌,不成不成!我得传讯提醒她一番才是!”

说罢,当即催动传讯玉牌联络妹妹,换作平时,玉讯一出,那头必会很快传来叽叽喳喳的活泼应声。

可今夜,他手中玉牌的灵光明明灭灭,另一端却始终杳无音信。

冷风骤起,拂散了盘中升起的热气,两人对视一眼,一股不详的预感,瞬时笼罩而下…

贞英,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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