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道水箭去势不减,不过都被混天绫一个急扫挡开。
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一条阴蛟看准机会,尖爪如钩抓向那道金色魂体。
眼看陈媛媛就要命丧蛟爪,青影赶到,左手一把将她推开,右手问戒随着手腕翻转径直刺出。
剑锋在蛟身上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浓浊的阴气在水中大片地溃散开,但那利爪已是避无可避,嘶啦地一下破开仙光,在璇玑右臂上撕开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仙力混着灵血霎时涌了出来,在水中漫开一片红雾,煞气借机顺着血口钻入,一股阴寒的刺痛在体内骤然炸开,整条右臂为之一颤。
“姐姐!”陈媛媛被她推开,回头时正见这一幕,慌得声音中都带上了哭腔。
“无事,快走。”
璇玑急声催促一句,只匆匆瞥了眼右臂伤口,神色未变。
第二次受伤了,还是本事不到家啊…她死死咬着下唇,默然想到。
随即指下清辉拂过,暂时止住了流血的势头,足尖紧跟着一蹬水,随着混天绫朝前疾游,思绪又接回不久前…
水下混沌一片,不见天日,更无半分气机可察,既不能观气辨流,亦无星辰指引,唯有以卦诀和阵理推演为凭了。
阵法扭曲空间,五感不可仗恃,欲破此局,当先定位。
念头一起,脑中八卦阵图随之展开…
阵中方位虽迷,但其性不改。此地阴寒刺骨,死寂深沉,黑水污秽尽纳于此,乃至阴至静之象。
卦图在脑中缓缓流转,爻象更迭间,意向交织闪过。
乾天刚健,主阳主升,与阴寒相悖;坎水险陷,虽属阴但主流动,难容此等死水;艮山止息,主静却清正,不堪秽物滋生…皆不合此地气韵。
直到坤卦虚影在识海中停驻下来,璇玑虚掐的手指一顿,蹙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唯坤卦,既能承托万物,亦能容纳污垢,恰合承载之性!
“坤卦既定,于奇门盘中,其位在…”
口中喃喃自语,她内观心神,神识在脑中卦盘上急速扫过,迅速锁定了宫位。
我身在此,西南,坤二宫。
这一刹那,在无尽的黑暗中,璇玑终于定下心来。
阵中所有方位以此为准,卦象、爻数、奇门不再只是识海中的推演,巨大的阵图仿佛化为实质,此一瞬以她为中心,向远方铺陈展开,灵光在虚空中交织延伸出去,整个大阵的运行脉络,前所未有地在眼前清晰呈现。
既然她在坤二,反推哪吒所在方位就简单许多,阳阵遥遥与之对应的,正是乾六宫。
方位已定,接下来再辨阵眼居于何处。
左手飞快掐诀,如今春分已过,阳气日盛,今日正逢春分中元,故此时此地,天地气机运行于阳遁九局之盘。
戊土为火库,火生土而土承火,而戊土为阳,需居阳位。
九宫之中,阳位有乾、坎、艮、震、中、离…
推算到这里,璇玑指势蓦地一僵,仙力大量消耗下,先前被压制住的阴气复又反噬上来,刺痛如针戳得经脉生疼。
一侧的混天绫感应到不对劲,绫梢飘来,轻轻拂过她血肉模糊的右臂,宝光流动似含担忧。
璇玑死死咬住下唇,咽下齿间那缕铁锈味,而今局势刻不容缓,哪吒还在阳阵拖延,不能停在这里。
思及此,她强行稳住心神,将全部精力再度投入卦象之中…
乾、坎、艮、震、中、离。
乾宫在西北,属金。若戊土在此,则为土生金,乃泄气之象,如何能承载丙火?
坎宫在正北,属水。水土相克,戊土若陷于此,自身难保,何谈生生不息?
艮宫在东北,属土。此处虽同为土,然其性止,意在阻隔,绝非循环不断的枢机。
震宫在正东,属木。木克土,戊土居此必遭克制,乃大凶之位。
中宫属土,位在中央。
然此阵阴阳分明,循环流转,阵眼需在机要之地而非平衡之点;中宫四平八稳,无法偏助阳阵催动杀伐,亦无法滋养阴阵聚阴纳气,非其位矣。
最后,只剩下…正南离宫。
当所有错误的宫位都被排除,余下的就是正解。
阳遁顺天应道,离宫正南为阳极之位;春分时节,阳气直射正南,恰合午位当令。
戊土与午火相契,方能引动火局之力加固自身,正应了阴阳相抱,火土相济之象。
此宫,便是阵眼所在方位!
既如此,那阴蛟聚阴煞为阴阵之核,金傀儡承阳气为阳阵之柱,二者分承阵力,只要将其一同引到阵眼,以阴阳之力对冲,阵法立溃。
一切明了,璇玑只觉心中重负顿卸,立即唤出纸鹤传音给哪吒:“哪吒,阳阵位乾六宫,阵眼定于正南离位,只要引两边邪物至阵眼同时冲击,阴阳失衡之下,此阵必破。”
“元君如今确…今非昔比…我知道了,这便将…儡引过去…以你传音为信。”
纸鹤随着水流起伏着,那边金戈交击的声音仍是响个不停,这般情形下,哪吒倒还有心情开她玩笑。
“好,等我传音。”
她淡淡回了一声,唇角却不自觉地微扬起来,从前多是纸上谈兵,此次能凭自身实力破局,意义到底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