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骄知道面前这个三十多岁、常年处于失踪状态、一脸朴素的男人并不如他表面怎么简单,但他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只叮嘱了一句:“别把小命浪没了,你家余花前不久还跟我说想你来着。”
余红桥“嗯”了一声,“我知道。”
罗骄:“知道就好,伤这么严重,确定不去医院吗?”
校医老毕提着缝合钩睨了他一眼:“怎么,信不过我?你当初像个死狗一样被拖到这里时,还不是我把你给救活的。”
“行,您是这个,”罗骄竖起大拇指,“那这位毕大主任,我就先走了,不妨碍你治病救人了——”
“等等!”
开口的是冯保山:“有个事情还想请你帮一下忙。”
“老冯?”余红桥惊起,又被老毕嗯了回去,“别乱动,缝岔劈了可别怪我……”
冯保山瞅了眼余红桥,“老余你别激动,我这不也是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吗,你看眼下你受伤,那边又盯得紧,我和老毕多少都不太方便,可他不一样——他这副样子,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余红桥没作声,老毕也缄默。
罗骄审视完一圈戏谑道:“什么叫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你们这是终于打算把我拉下水了?”
冯保山摇了摇头,“不——可能你也在水中。”
说完递给了罗骄一张泛黄的小纸条。
窗外,天幕已掺了点青灰,星子稀稀落落地悬着,罗骄坐在桌前,打开台灯。
翻开纤薄的纸张,上面只有一句话:
记得来找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字迹很陌生,落笔铿锵有力,就像话中所传递的信息一样沉重,可惜罗骄思忖了半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不过他也注意到了冯保山的用语——“可能”。
“可能”这两个字本身就有很多含义:
一是对方压根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份,当然老余也不是他姐夫,而且他打一开始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每次将儿子丢给他的时候,却还是一脸心安理得;
二是对方因为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一直瞒着自己;
三是对方可能真是没法了,才决定拉自己这个身份未明的人入伙。
不过好歹罗骄也算是被他们辛辛苦苦从一只“死狗”给救了回来,于情于理只要不违背他的原则,帮一帮倒也无所谓,况且罗骄的原则从来都是见机行事,并没有什么非要视死如归。
翌日下午五点的时候,一个清瘦的身影在东市下城区最繁华的街道下了公交,随后眨眼便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巷子里一如既往地破旧与拥挤。
空气中混合着各种热辣辛香,罗骄找了一家卖水饺的摊子坐下,抬起眼,便能看到不远处一片参差不齐的城中村。
“小哥,来份水饺?”老板热情招呼道。
“嗯”,罗骄点点头, “香菇猪肉,大份,免辣。” 说完这些他又抬头瞅了眼周围,“老板,我怎么觉得今儿个这里气氛有些不对劲?”
“你的感觉是对的,”中年妇女一屁股坐在了罗骄对面,盯着罗骄,眼神幽幽, “说是军方丢了东西,这几天来得比较勤。”
“老太婆,你可别瞎说,小心祸从口出!”老板连忙打断老板娘的危险发言。
老板娘对自家男人的话向来置若罔闻:“我可不是瞎说,你以为都像你这老头子,一天浑浑噩噩也不知道瞎整些啥,钱钱没挣几个,连尿都跟别人尿不到一起,你这脑子吧,比你擀的面皮还要死。”
罗骄绷着肩忍了半晌,又好奇道:“那是丢了什么呢?”
妇人皱着眉,“这就不太清楚了……”她身子向前微倾,压低声音道,“我们聊些别的吧,小伙子,你长得这般精神,可有对象?”
罗骄正想着怎么才能将老板娘的“关爱”婉拒,忽地被对面的动静给吸引——
几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士兵压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往外走来,他们手里持着枪,压低的帽檐下,是无声的警惕。
周围的人群嗖地一下一哄而散,就算有那胆大的也只敢隔着一段距离在远处围观。
罗骄不紧不慢地吃着饺子,掏出余红桥递给他的小卡片:“老板娘,您知道这个地方怎么走么?”
老板娘“哦”了一声道:“3号啊,我知道,就在对面那片,不过我是没进去过,那地方正经人都不会去的。”说话间老板娘眼神一亮,一把拦住正往这边逃窜的小商贩,“老柯老柯,打听个事,你知道这个地方怎么去么?”
老柯是个小老头,挑着比自己的小身板还要重的两筐水果,气喘吁吁停了下来,接过老板娘手中的卡片,看到那和质感、格调八竿子打不着的配色以及挤得满满当当的广告语,当即扭头瞟了罗骄一眼,冷冷道:“嗯,前几天刚去送了水果,知是知道,不过你要是想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可别赖上我。”
罗骄郑重道:“谢谢,没有什么违法犯罪,我只是好奇罢了。”
老柯不以为然:“呵呵,很多人犯错都是从好奇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