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筠她看着对面一脸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的文姝,只觉得她此刻身上萦绕着一股难以述说的死寂。
像是一盏摇摇欲坠将灭未灭的灯火,尽管拼尽全力顽固抵抗,可微弱的烛火却不敌周围的风雨,散发的光亮也越来越弱。
她说得很冷静很客观很理智,却让人听得颇为心酸。
怎么会有人遇到这种事情都能保持这么冷静的呢?
又或者说,要经历过多少坎坷,才能让一个才二十刚出头的小女生在这么大的事情前还能保持这般的冷静和理智?
秦清筠此刻感觉什么言语都是无力的,自己平时能说会道的嘴此时就跟生锈了一般,启唇半天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话来接。
能怎么安慰呢?在那些痛苦绝望的过往和伤疤面前,再生动柔和的鼓励都显得异常苍白。
最后秦清筠只能干巴巴道:“别这么想,你从来就不是麻烦,过去不是,现在更不会是。”
*
秦清筠当初给文姝介绍家教的时候,就大致了解过文姝的家庭背景,她来自偏远的山区,几乎一路都是尽可能地考得最好拿到学校的全免奖学金,这样一路过关斩将考上J大的。
当初学校建议她申请贫困补助,但文姝却拒绝了,她直言她的父母并不想让她上大学,她的助学贷款甚至是偷偷找村书记帮忙批下来的。
甚至在她出发来学校前一晚上,她父亲甚至想把她缩在屋里不让她出门,后面还是她趁着夜色抹黑离开的家,这才能顺利来学校报道。
父母都是这种态度,所以理所当然的不会提供贫困补助需要的建档立卡的相关资料,他们巴不得文姝上不起学,灰溜溜地回到山里给他们干农活,然后找个男人嫁出去还能收一笔嫁妆。
这种情况下,文姝有心无力,自是无法申请贫困补助的。
知道这事后,秦清筠才动了让文姝去给秦瑶瑶上家境的念头,秦瑶瑶恰好上高中,薄弱科目都是物理数学一类的,而文姝又是当年他们省的理科探花,教一个秦瑶瑶,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她后面又观察了一段时间文姝,感觉她心性各方面确实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应该能镇得住秦瑶瑶那个皮猴,于是就联系文姝,给她和秦瑶瑶之前签了个线。
而且和文姝打过交道的同学无一不夸赞她非常努力,尽管出自教育资源落后的区域,大城市里很多东西都是她不懂的,但文姝也不会过度羞赧,而是虚心向周围人学习请教,在她身上只能看到向上攀爬的野心和动力。
她像是一块海绵,拼命地汲取着周围投射过来的养分和善意,并一点点重新拼合组成现在的她,大学三年下来,她和刚步入大学时她已经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她已经把自己养得很好了。
秦清筠看了眼对面低头一口一口吃着饭的文姝,暗自叹口气,她好像隐约知道为何先前观绮与姬重璜让她不要多嘴。
文姝是个很努力的人,她的过往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但她并没有自我放弃,而是在那些恶劣的环境里拼了命地靠着自己和周遭零星的善意熬到了今天。
但人乃血肉之躯,每个人都不可能无限地承受那些阴暗,正因如此,文姝一直努力维持的体面与平衡其实非常脆弱,稍微一个外来的因素,就可能将其打碎。
按照文姝那个细腻的心思,若是秦清筠率先提醒她她可能身世有异又或者是身上有一些不常见的东西,文姝的情况不一定会比现在这个状况好多少。
自己发现真相和被朋友引导着发现真相,后者往往比前者更让人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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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再纠结寻亲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聊些别的轻松的事,最后秦清筠再约车把文姝送回去。
在文姝即将准备上车前,秦清筠还是对着文姝道:“文姝,如果后面言家那边有人骚扰你,可以跟我说。”
文姝一愣,笑着点头,“放心吧学姐,他们不会在意我的。”
秦清筠只是笑笑,“观小姐的那张名片你收好了。”
“嗯,会的。”文姝道,“学姐你也早点回家吧,今天谢谢你。”
秦清筠望着载着文姝的网约车即将离开,不知怎的,又伸手打开车门,“我跟你一起吧,先把你送回学校。”
文姝错愕,J大和秦清筠家并不在同一个方向,秦清筠完全没必要多走这么一段。
“学姐,没必要,从学校回去你到家都得多晚了?”
秦清筠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对着司机道:“师傅,出发吧。”
“走了哈,关门了,不要擅自打开车门了哦。”师傅扫了眼后视镜,善意提醒道,“这路上拍照的红绿灯多,还是系上安全带吧。”
秦清筠早在上车没多久就系上了,这会示意文姝也系上,两人坐在后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前面司机猛地一个急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巨大又刺耳,车里的三个人都被安全带紧紧地勒在座位上,但因为惯性,身体下意识往前冲,此时都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