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动,眼眶泛红,避开了我的视线。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继续道,眼神坦然,“从决定留下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如今,只是付出了预料之中的代价。你没有亏欠我。若非你当机立断,我早已是一具尸体。所以,不必自责。”
我喘了口气,目光坚定地看进他眼底:“若你觉得愧疚,那就让我这代价,变得更有价值。眼下局势,正是反击之时。”
萧齐玄死死地盯着我,胸膛起伏,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冷静的决绝:“好。你说,该如何做?”
我示意他取来纸笔。
“第一,固本培元。”我缓缓道,“我重伤之事,无需隐瞒,反而要大肆宣扬。但要换个说法——帝师闻景,因彻查漕运贪墨、触怒幕后黑手,遭歹人刺杀,险些殒命。将此案,与刘文焕贪墨案、堤坝质量案彻底捆绑,坐实对方‘杀人灭口’之实,博取军民同情,激荡舆论。”
萧齐玄眼中寒光一闪,迅速记录。
“第二,借力打力。”我继续,“以我伤重、陛下受惊为由,即刻上奏朝廷,详陈此地险恶,不仅有水患,更有‘人祸’刺杀。一方面请求朝廷速派可靠御医、拨付珍贵药材,试探京城反应;另一方面,借此由头,以保障陛下安全为名,要求对汴州乃至周边州府的官员进行‘甄别’,安□□们信得过的人,尤其是……关键军镇及漕运节点。”
“第三,”我顿了顿,看向他,“主动请求回京。”
萧齐玄笔尖一顿,蓦然抬头。
“太后接连下旨催促陛下回銮,我们拖延至今,已显被动。不如主动上表,言明陛下体恤灾民、不惧险阻,但帝师重伤,需回京疗伤,且有关漕运贪墨、刺杀钦差等惊天要案,非面陈太后、陛下不可。以此为由,我们堂堂正正地回去。将眼前的烂摊子和滔天民怨,直接带回去,砸在秦岳面前!”
我看着他,声音微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殿下,我并非孤身一人。我有‘南山’旧部,在民间、在底层吏员中颇有根基。散布舆论、监控可疑人物、乃至保护我等行程安全,他们可助你一臂之力。信我即可。”
萧齐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审视,他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失去一臂、奄奄一息却仍在运筹帷幄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锋低沉急促的禀报:“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太后懿旨,严词催促,言及陛下久滞险地,朝野不安,若三日之内再无启程回京的确切消息,便……便要以‘挟持圣驾’之罪,诏告天下了!”
萧齐玄瞳孔骤缩,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笔,可闻景口中的“南山”可信吗?
屋内一片死寂。
窗外,汴州的夜风呜咽,预示着这场风暴,即将被带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