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检测仪最高停留在S,不代表其上没有其他等级,同样,S级也分三六九等,像景渡这样天赋的,要是真的突破到S+,要想单靠蛮力制服,几乎是妄想。
偏偏还赶上塔主外出......!
有人说:“我已经给塔主发过紧急通讯了,留一半A级和我们一起困住景渡,拖到塔主回来应该没问题。”
还有人问:“景渡有没有绑定向导?或者有没有给他做过疏导的向导,我们保护向导,看看有没有可能直接进行疏导?”
这是损失最小的方案,可孙医生摇头:“没有,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抗拒向导,一直以来都是依靠舒缓剂度过的。”
再说下去也是无用功,狂化后的哨兵和怪物无异,孙医生装好麻醉枪,在心里默默祈祷,塔主最好尽快回来。
正聚精会神盯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你不能过去,停下——”
孙医生转头,就看到简词安不知什么时候躲过了哨兵的阻拦,正往这边跑来。
他来干什么,送死吗?!
简词安身形再敏捷也终究跑不过哨兵,才跑了几米,他就被几人抓住手臂定在原地,一双眼睛却黑得发亮。
他似乎真的不怕死,冲着孙医生喊:“让我去试试,孙医生,我想见他一面!”
“你疯了?!”
这个不会精神疏导的向导在塔内很出名,红毛当即冲他呵道,“退后,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到底是向导,几个哨兵没敢太用力摁着他,简词安不肯走,依旧梗在原地:“我也是A级向导,我可以尝试对他进行安抚!”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疯,眼下情况严峻,没人会容忍一个即将被驱逐出塔的向导扰乱现场,有个哨兵怒极,拔枪指着他:“滚回去!”
变化就发生在一瞬间。
原本只是漫无目的飘荡在半空的精神力骤然压下,走廊上的灯无法继续荷载,接连爆开,所有人只觉得眼前蓦地一黑,再回神,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就凭空出现了。
巨大的身形几乎占满走廊,毛发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霜,每走一步都能留下透亮的冰晶,它呲着锋利的齿牙,瞳孔已然失焦。
“吼——”
雪狼发出怒吼,藏于肉垫中的利爪探出,在空中划出道道白光。
所有人都知道,它要攻击了。
在场的哨兵纷纷召唤出精神体,不多时,就已经把失去理智的雪狼困在了中间。
有人下令:“瞄准它的眼睛和咽喉,准备!”
简词安急忙出声:“等等!先不要伤害它——”
才刚出声,雪狼却仿佛终于找到了目标,狼首一转,浑白的瞳孔死死盯着他。
“该死。”有人暗骂,“别让它靠近那个向导!”
可是已经迟了,雪狼的动作极快,S+的精神体只是在众人眼前留下了一道残影,转瞬就来到了简词安面前。
简词安身边的哨兵迅速架起防线,可惜,毫无用处,雪狼只是轻轻摆了下尾巴,几人就被弹飞了出去。
最糟糕的是,简词安仰头看着白狼,体表温度竟然开始渐渐上升,他双眸颜色越来越深,直到吞没了眼中所有亮光。
孙医生看得分明:“糟了,他陷入混沌了!”
分明只和精神体打了一个照面,怎么可能突然混沌?!!
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开始了对雪狼的攻击,试图尽快解救出那个向导,只是走廊里的精神力愈来愈重,漫天冰晶倾泻而下,竟然硬生生将向导和雪狼周围隔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狂化后的S+,实力竟然能恐怖成这样。
所有人的心顿时跌入了谷底。
而被雪狼影子淹没的简词安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一片混沌中,他声音细如蚊蝇,喃喃唤道:“学、长......?”
只是两个字,雪狼却肉眼可见地滞在了原地,绷直的尾巴缓缓垂下,鼻尖在空中耸动闻嗅,似乎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几位S级哨兵都是塔内顶尖的存在,呼吸间已经跨越冰晶来到了雪狼身侧,令他们意外的是,雪狼的攻击性似乎突然降低了许多,连带着精神力都不再收紧咽喉,大大增加了他们的喘息频率。
孙医生在掩护中找到了最佳角度,没多犹豫,瞄准雪狼发射了一枪麻醉剂,哨兵不可能察觉不到破空而来的针剂,可雪狼不避不让,只垂着脑袋,愣愣注视着身前摇摇欲坠的向导,硬生生接下了所有攻击。
麻醉剂打入表皮,空了的外壳随即掉落在地,滚了几圈。
太过顺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陷入混沌的向导没能清醒太久,在无意叫出那个称呼后就昏厥了过去,雪狼伏低身形,用冰晶消融后最柔软干净的毛发稳稳接住简词安,而后偏头,轻轻蹭着他。
喉中发出阵阵呼噜声,却不似先前那样凶狠,反而像撒娇般的哼唧。
同一时间,外放的信息素收拢,没再漫无目的地施压。
红毛都呆了:“啊?”
医疗室的门是在这个时候被破开的,已经压变成实体的精神力直接扭曲了整块门板,哨兵从房中一步步走出。
落在精神体上的攻击都展现在了他的身上,在场的人都没有收力,景渡垂着手臂,纵横的伤口已然浸透了深色的衣服,又飞速愈合,血珠从衣袖中滴落,在地上连了一串。
医疗室中已经被浓厚的精神力冲击得面目全非,放眼望去全是刺骨的冰,景渡垂着头,依稀能看到额发后毫无焦点的双眸。
体表的异变还在继续,哨兵的精神力却莫名变得平缓,走廊上全是严阵以待的哨兵和向导,这一刻却全都寂静得可怕,景渡一手撑着墙壁,缓慢地走着,整条走廊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像是根本没看到一把把对着自己的枪口,只固执地向前走,距离越近,雪狼的身形随之缩小,直到他来到了简词安面前,雪狼也变回普通白狼的大小,静静趴着,让简词安躺在自己身上。
景渡现在很混乱,他的记忆仿佛被分成了两份,牢牢扎进脑海,他看不清,听不清,分辨不清,只有本能还在支撑着身体,反复告诉他,去找简词安。
只要能找到简词安......
景渡的眼珠迟钝地转了下,他似乎对雪狼身上的人很好奇,歪着头看了很久,精神体这会儿已经闭上了眼,尾巴小幅度晃着,景渡俯身,对简词安伸出了手。
“哎——”有人出声想阻拦,被孙医生警告地瞪回去了。
一群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狂化后的S+哨兵蹲在自己精神体旁,摸了摸那个昏迷的向导的脸。
然后......笑了?
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喊了声“宝宝”。
.
人多且封闭的地方是藏不住秘密的,塔内一有什么动静,不出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警戒消除的第二个小时,景渡和简词安的事就已经传遍全塔了。
“哎你知道吗,那个狂化的S级哨兵,对对对就是第三小队的队长,居然和那个放不出精神体的向导是一对!”
“听说他狂化也和那个向导有关系。”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到的消息是那个向导不顾危险给他进行疏导,自己都混沌了!”
“什么,不是塔主棒打鸳鸯他俩才这样的吗?”
“啊?”
反正无论消息怎么传,不变的都是:有个S+哨兵在狂化后只是看了眼简词安,就好了。
简直不是向导,是神。
有些不在现场的哨兵还兴致勃勃跑过来问孙医生到底是不是真的,能不能让简词安也给自己疏导一次,全被他打发走了。
他把药剂调配好,走到治疗间内,景渡先前住的那间已经彻底报废,现在搬进了另一间防护等级更高的,孙医生进门的时候简词安正守在对方床前。
简词安醒得比景渡早,他混沌程度不深,一针下去就清醒大半了,只是后遗症还没彻底消除,需要继续观察。
相比之下,景渡的情况要糟糕许多,他才刚从重伤状态苏醒就陷入狂化,又被几个S级哨兵毫不留情地打了几下,精神图景都暗淡了许多。
要换一个普通哨兵,这会儿估计离生命终止差不多了。
算他命大。
这是一间特殊治疗室,进门后还有一道隔断,专门用来隔离状态不稳定的哨兵和向导,孙医生把自己的精神力波动压到最低,打开隔断的小口,将药剂递进去。
他问简词安:“怎么样?”
简词安接过两份药剂,利落地给自己和景渡各打了一针:“还好,就是感觉精神力有点涨。学......景队长的精神图景也在慢慢修复,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孙医生看向地上趴着的白狼,以及舒展着身体在它爪上吐信子的黑色小蛇,挑眉:“精神疏导很顺利?”
精神体是主人内心世界的倒映,两个精神体相处这么融洽,两位主人想必也极为合拍。
简词安跟着看过去,恰好看到雪狼低头去舔黑蛇的脑袋,小蛇实在太小,被舔得原地滚了半圈,又呆呆地自己爬了回去。
他被烫到般迅速收回视线,耳朵通红,点头:“嗯。”
很神奇,原本简词安的精神体怎么都召唤不出,陷入混沌后,却又莫名出现了。
孙医生把挨在一起昏迷的两人打包带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的,雪狼身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条纯黑的小蛇,正怯怯地缠在雪狼的腿上。
而简词安的脸颊旁,几片柔软的鳞片正在若隐若现。
传闻中的确会有这样的存在,有的向导和哨兵只有遇到了命定的伴侣,精神体才会开始成长,但毕竟只是传闻,孙医生从没往这边想过。
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这下倒是好了,简词安有了精神体,景渡对他也格外不同,甚至不需要任何引导,两只精神体自然而然就黏到了一起。
都没必要测他们俩的匹配度,绝对高得惊人。
孙医生没多留,说了声有事找他就离开了。
看着房门再度合上,简词安坐回原位,牵住了景渡的手。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前一晚还在房间里睡觉,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
简词安是一年前来到的这个世界,那时候他懵懵懂懂被带进了塔里,完全忘记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直到今天,景渡陷入狂化,他脑海深处的记忆才跟着松动。
原来都过去一年了。
简词安俯身牵住景渡的手,轻轻喊他:“学长......”
也不知道学长还记不记得自己。
景渡的精神图景早已破破烂烂,简词安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小蛇缝补好一部分,只可惜他的精神体新生,用尽全力也只能调用很小一部分的精神力,对于景渡的精神图景而言,堪称杯水车薪。
哨兵的恢复力惊人,原本还纵横交错外伤转眼好了大半,不过在简词安眼里,依旧看一眼都心脏揪疼。
一年的记忆不是白来的,简词安在周身附着精神力,沿着两人相触的肌肤一点点传输、修补,他凑过去小心翼翼亲着景渡的唇,不敢用力,又不舍得分开。
简词安的蛇化还没消除,鳞片从锁骨一路蔓延到眼下,瞳孔竖起,皮肤苍白,让他本就阴冷的五官更添了份病态。
景渡刚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的小安正偎在他身边,长长的睫毛垂下,一丝不苟地亲着自己,连他醒了都没发现,柔软无害的精神力细细密密传进身体,像被湿冷的黑蛇爬过全身,于是整个精神海都变得安逸下来。
景渡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等对方终于要撤开了,才抬手,摁着人又咬了一口:“怎么偷亲我?”
精神体和景渡共感,雪狼一早就悄然换了姿势,把黑蛇的目光挡住,简词安什么都不知道,被景渡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瞳孔收缩,蛇鳞都明显了许多。
简词安辨认了一会儿景渡的表情,似乎在确认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等黑蛇沿着身体爬到了景渡掌心,又被后者坏心眼地磨着尾尖,简词安才彻底回神。
景渡把瞬间软了腰的小向导搂在怀里,用精神力一点点感受着他的存在:“小安......没事就好。”
不幸中的万幸。
熟悉的吻落在了脸颊、脖颈,简词安的眼眶不住开始发烫,一年的时间还是太长了,回想起来,哪里都是空白的,他顾忌着景渡的伤,不敢坐太实,只轻轻搂着人。
“学长,我好想你。”
声音难得有些哽咽。
精神梳理后的哨兵和向导拥有独特的连接,两人被看不见的线牵引到了一起,哪怕只是最细微的变化都能感受到。
景渡有了记忆,多少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换了个姿势把人抱了满怀,两颗心脏紧贴着跳动:“都怪我,怎么没早点来找你。”
他不知道自己和另一个景渡究竟有什么关联,又是什么导致了这次穿越,可简词安一个人在这么危险的世界待了一年,叫他想想就后怕。
简词安避着他的伤口挣扎了几下,可穿越前他就挣不开景渡,何况对方如今已经成了哨兵。
加上......他实在是想景渡,身体违抗不了本能,简词安迟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靠回去了。
简词安和景渡讲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
景渡在塔内的时间不多,但总也有几个时间点是重合的,他一边听,一边又觉得懊恼,另一个自己怎么就不去看一眼简词安,说不定看一眼,他就直接穿越过来了呢。
省得简词安还为了精神体难受这么久。
太久没和他说话,简词安憋了整整一箩筐,等说到最后,小蛇都累了,软趴趴挂在雪狼耳朵上,眼睛乱转。
简词安也迷迷瞪瞪的,说话的音调都低了不少,景渡摸他的鳞片,问:“困了吗?”
简词安痒得缩了下,立马摇头:“不困!”
像是为了证明,他还强撑着从景渡身上爬起来,瞪大了眼睛去看他。
景渡说他:“眼睛都红了。”
“真的吗?”简词安揉了揉眼睛,“现在呢?”
景渡捧着简词安的脸凑近仔细看了一遍:“还是红的,特别红。”
小黑蛇的眼睛本来就是红的,简词安第一次异化,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景渡就忍着笑逗他,“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再熬下去不好。”
见简词安依旧舍不得睡,景渡就亲了亲他的眼皮,把人团进被子里。
“我困了,小安。没力气了。”景渡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再说好不好,你看,雪狼都闭眼了。”
被指到的雪狼在简词安看过来前就配合地闭上了眼,只有耳朵轻轻弹了下,黑蛇挂得不稳,吐了下信子,半梦半醒中把自己多团了一圈。
简词安能感觉到景渡状态不错,还没到困倦的程度,甚至隐隐有些亢奋,可简词安一向不会怀疑景渡,只以为是自己第一次疏导,判断不准,于是也歇了心思。
他把房间的灯关上,拍了拍景渡的背:“那晚安,学长。”
景渡也勾着唇说:“晚安,小安。”
不知道这场奇妙的旅途会在什么时候到达终点,总之今晚,先好好休息吧。